她跟著大家往巷子深處走,而後走進一戶人家,大門敞著,裡頭空空蕩蕩,幾乎沒什麼傢俱,連個人影也沒有。最先入眼的是牆上的黑白照片。
周挽仰頭看過去,季潔湊到她耳邊,輕聲說:「是老奶奶的兒子,前年突發腦溢血走的,才56歲。」
周挽再抬眼,看到裡間的老奶奶。
那房子簡直都已經不能用髒來形容,床也稱不上床,就是個粗板凳上頭放了床被子,被子都已經泛黑,硬邦邦的,像塊磚。
而奶奶呢,她腿腳很不便利,彎得厲害,根本看不清腳掌在哪兒,大概是以前得過小兒麻痺症,人都比常人矮了一截。
她拿把木椅子當柺杖,撐著慢吞吞從裡間走出來,走得很慢。
三四米的路,她硬是走了好幾分鐘。
周挽看著,一時連上去攙扶都覺得無從下手,心裡發澀得厲害。
葉叔將帶來的米油、還有一些菜幫她放到廚房,那廚房裡頭不過是一個煤爐上頭放著個不鏽鋼碗。
奶奶想表示感謝,周挽站得最近,她便拉起周挽的手,不住說著謝謝,說她們這樣的大善人以後一定會有好報。
「奶奶,您今年幾歲啦?」周挽問。
「79歲。」
如果奶奶還活著,到現在也差不多這個年紀了。
……
幾個人分工合作,幫奶奶收拾乾淨屋子,拍了幾張照,又陪奶奶聊著天做採訪。
聊天后才知道,奶奶還有個孫女。
不是親孫女,她兒子沒娶老婆,打了一輩子光棍,那小女孩是她兒子年過半百時撿到的,被別人遺棄了,看著可憐,便帶回來了。
誰知造化弄人,現在只剩下了她和小女孩兩人互相拉扯。
這個故事太沉重。
聽得所有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離開時已經夕陽西下。
季潔問:「葉叔,我們到時刊報時要不要把老奶奶的地址也附上去啊,也能多些人一起幫助她。」
葉叔搖頭:「不行,現在很多人心都太雜了,之前就遇到過做主播的藉著這個由頭作秀,擾的人家整日都不得安生。」
「也是。」季潔嘆了口氣,「那怎麼辦啊,奶奶和她孫女沒一個有賺錢能力,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報社這邊都有聯絡著,沒事,能幫就幫,回去組織個捐款也可以,趕明兒我跟主編反饋一下。」
周挽頭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老奶奶和小女孩相依為命,這樣的畫面總是讓她不斷想起過去的自己和奶奶,只不過她們要好許多,雖然也沒什麼錢,但至少活的還有尊嚴。
手機一震,陸西驍又發來一條資訊。
[6:下班沒?]
[周挽:在回來路上了。]
[6:我過來接你。]
周挽看了眼車載導航,預計還要一個小時。
這個點免不了堵車,她又回覆:[還要一個半小時左右才到,不著急的。]
[6:嗯。]
……
車開到報社時天早已經大暗。
周挽跟著眾人下車,來回坐了好幾小時的車,腰痠背痛。
她捏了捏胳膊,剛準備給陸西驍發條資訊說自己到了,就聽到馬路對面響了兩聲喇叭。
她回頭,看到車窗搖下來,陸西驍朝她抬手示意了下。
「周挽,這是你男朋友啊?」季潔又張開了嘴,「好帥啊你男朋友!」
周挽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和陸西驍的關係,她笑了笑,衝她揮手道別,說明天見。
季潔眼睜睜地看著周挽坐上那輛車,眼睜睜看著那輛車駛遠了,眼睜睜地看到了車屁股上的標誌。
「葉叔。」她嘴巴還張著閉不攏,「這車標是賓利嗎?」
「嗯,這車得七位數。」
「……」
季潔覺得她一個北漂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這世界上的有錢人那麼多,為什麼就不能多我一個呢!」
「那可不是一般的有錢人。」
「你認識啊?」
葉叔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嗎?」
「什麼?」
「周挽,盛興傳媒黃輝那事兒,就是跟她有關的啊,我聽說盛興倒臺就跟她有關,剛才那男人就是陸西驍,陸總,記得嗎,前段時間咱們還給他公司發過一個採訪邀約,可惜被拒了。」
「……所以,周挽的男朋友是陸總?」
「看樣子是。」
「那她也太沒架子了吧!我要有這種男朋友我起碼得配個舒服點的好車出外勤!」
葉叔嗤笑一聲:「你就這點出息。」
……
車上,陸西驍側頭問:「第一天上班,怎麼樣?」
「挺好的。」
「累麼?」
「有一點。」周挽笑了笑,「但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也很有意義,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