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周挽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

這並不是陸西驍慣常的處事風格,儘管他拍下了那張照片,但大概也只是一時興起,沒那個耐心真去照相館將這張照片洗出來。

周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洗的照片,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放在臥室裡的。

一滴眼淚落下來,暈開在相框玻璃上。

周挽掌根貼著眼睛,想要剋制而只能發出急促又尖銳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她才重新站起來,從衣服裡層的袋子裡拿出一枚香囊——這是奶奶替她求來的,也是奶奶去世時還牢牢攥在手裡不放的。

她拉開陸西驍枕頭裡的拉鏈,將香囊放進去。

希望,以後的日子,這枚香囊能保佑他一直順順利利的。

不要再受傷,不要再難過。

夜夜好夢。

*

陸西驍是在第二天晚上時醒來的,但周挽始終沒有見到他。

icu內的探病時間有限制,輪不到她進去,陸西驍也一直醒醒睡睡,好幾天都沒有完全清醒。

而駱河一群人聽說也都被關起來了,有陸老爺子處理這件事,當然沒那麼簡單能夠過去。

直到三天後,他總算是恢復到正常,從icu病房裡轉出來。

他醒來時是晚上,當時病房裡只有周挽一人。

他睜開眼,便看到黑暗中一個單薄的身影,也不開燈,筆挺地坐在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挽。」他啞聲。

這是,這麼多天來,周挽第一次再次聽到陸西驍的聲音。

她猛地站起身,有些手足無措:「陸西驍,你醒了,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疼?」

「沒事。」他笑了下,伸手勾住她手指,「幾點了?」

周挽看了眼時間:「剛過零點。」

「怎麼不回去睡覺。」陸西驍說,「明天不是還要上學麼。」

這些天周挽都沒有去學校。

她誰都沒聯絡,誰都沒見,就一直待在醫院,哪怕也見不到陸西驍。

她捧著陸西驍的手,小心翼翼的,像生怕弄疼了他,輕聲說:「我請假了。」

「又請假,下回當心考不了第二名。」

到了現在,陸西驍還有閒心跟她開玩笑。

周挽頓了頓,低聲說:「姜彥保送了,以後不會參加考試了。」

她垂著眼,吸了吸鼻子,可還是沒忍住,又哭了。

她從前真的不是愛哭的人,但自從認識陸西驍後卻好像連淚點都降低了很多。

「對不起。」周挽說。

「對不起什麼?」

「姜彥給我打電話我才過去的。」周挽低著頭,哽咽著說,「如果我能多留心一點就不會變成像現在這樣了。」

「駱河會招上你都是因為我,跟你沒有關係。」

陸西驍低聲說,嗓音磁沉又溫柔,「是我的原因,但我不會對你說對不起。」

陸西驍抬起她的下巴,映著灑進窗欞的月光,他認真道,「我們誰都不用對對方說對不起,現在是,以後也是。」

……

後面幾天,周挽都沒有去學校,天天在醫院裡陪著他。

有時陸家的親戚會過來探望,但這樣的大家族中就連探望都出於禮數和算計,不真誠,陸西驍隨便敷衍過了,後來他們也不再來了。

陸老爺子倒常會過來。

他沒有跟周挽說什麼,但周挽很清楚,已經在倒計時了。

駱河那事的訊息被壓下來,再沒其他人知道,直到又一週後,蔣帆才聯絡陸西驍,開口便調侃著問他這麼多天不見蹤影去哪玩兒了。

蔣帆嗓門大,當時周挽正坐在床邊削蘋果,聞言抬眼。

陸西驍漫不經心地笑:「怎麼?」

「你消失就算了,周挽也跟著消失。」蔣帆說,「你們這處一塊兒幹嘛呢,這麼多天,我都懷疑你倆是出國扯證去了。」

蔣帆隨口胡謅,腦洞都開到外太空去了。

陸西驍也陪著他扯:「是領了個證,回國請你們喝酒。」

周挽手上一頓。

連成一條的蘋果皮斷了。

掛了電話,陸西驍伸手挑了挑周挽下巴,說:「還有三年。」

「什麼?」

「你到法定婚齡。」

周挽底下頭,濃密的黑睫擋去眼底的情緒,她裝作無意的樣子:「你還知道這個啊?」

「上次查了下。」

周挽一顆心臟,像是又被針紮了下,酸澀難忍。

她別過頭,削完最後一段蘋果皮,遞給陸西驍。

……

五月份來臨的時候,陸西驍終於能夠下床自由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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