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份份的保險都寫著她的名字,周挽從來不知道,奶奶連字都不識,是怎麼買的這些,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買的這些。
她走後,她的挽挽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她只能儘可能的讓她的挽挽能過的儘量順暢一點。
在臥室昏暗的燈光下,周挽臉上只剩下淡淡一層月光,整個身子都籠在陰影下,襯得淡薄又脆弱。
可她卻沒哭,甚至什麼表情都沒有。
可這時的平靜更加可怕,她那波瀾不驚的軀殼下,似乎有什麼早就已經失衡,搖搖欲墜,快要坍圮。
*
兩天比賽結束,陸西驍如願拿到第一,有兩萬的獎金。
有相關的俱樂部看上他,想邀他加入,他興致缺缺地拒絕,將那封裝著一沓鈔票的信封放進口袋,一邊撥通了周挽的電話,已關機。
陸西驍皺了下眉,繼續撥。
「行了。」黃屏手臂撐在臺面上,幸災樂禍說,「叫你之前不聯絡吧,非要拿到獎才找人家,現在人家更生氣了,估計得跪下來求饒才可以。」
「她去外省參加競賽了,準備那麼久,不想這時候打擾她。」陸西驍淡聲,一邊低著頭繼續給周挽發資訊,「可能還在飛機上。」
回家路上,經過周挽小區外,他抬頭看向那個方向,燈都關著,一片漆黑,大概是還沒回來。
他又撥了個電話,還是沒人接,於是改發資訊。
[6:回來了嗎?]
路燈下,身形挺拔的少年直直站著。
他低著頭,繼續打字:下飛機跟我說一聲。
頓了頓,他又全部刪除,開啟行程app搜平川市和b市之間的航班,晚上一共有兩班,一班是晚上八點,一班是零點。
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
陸西驍直接打車到機場。
他站在擁擠的出站口,心裡想著一會兒見了周挽要怎麼說。
他頭一回在感情裡低頭,沒有經驗,也不知道應該怎麼道歉,他打了一通腹稿,推翻再推翻,少見地感覺緊張。
怕周挽真的生氣了,怕周挽真的不願意原諒他。
他知道自己脾氣差,有時控制不住情緒,又一根硬邦邦的脊樑骨,不會低頭,不肯妥協,這才鬧得如今這結果。
只要周挽是喜歡他的就行。
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他們這樣的年紀,只要喜歡就足夠。
陸西驍本以為,自己會一輩子游戲人間,他從來沒真正愛過誰,也從來沒有真正在乎過誰。
他很清楚,如果這輩子一定有一個人能走進他心裡,就只能是周挽。
他站在出站口,看著一個又一個航班的人出來,跟來接機的人擁抱牽手接吻,笑容滿面地離開。
從七點半等到凌晨,機場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
如今機場中來來往往的都是等紅眼航班的神色倦怠的行人。
陸西驍不確定周挽到底會搭哪個航班,他按了按乾燥的眼眶,重新看了遍航班,凌晨兩點還有一班。
他走到吸菸室抽了支菸,出來繼續等。
可等到天都泛起魚肚白,他都沒等來周挽。
或許,她下午時就回來了。
陸西驍又撥她電話,還是關機。
他蹙了眉,不知道周挽是真沒注意手機,還是單純不想理他。
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心慌。
他走出機場,攔了計程車:「去陽明高中。」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他,笑道:「這眼都熬紅了還上學去啊,現在高中生學業可真重。」
陸西驍禮貌性地回了個笑:「不是,女朋友生氣了,去哄哄。」
司機誇張地揚起一側眉:「喲,早戀啊?」
「嗯。」
「你們學校老師不管?」
陸西驍閒聊解困,隨口道:「我女朋友成績好,我沾個光,沒被訓。」
司機笑起來:「你們陽明成績好的那些可是能考清大吧?」
「嗯。」陸西驍拉下車窗吹風,扯了下嘴角,「我女朋友能保送。」
*
計程車停在校門口,門衛一看是陸西驍,也沒攔他不穿校服,這祖宗能來學校就不容易了。
陸西驍一路跑著上樓,直奔高二1班。
他頭髮都跑亂了,輕喘著氣,周挽位置空著,但姜彥在教室,看來已經回來了。
他敲了敲門,問:「周挽在麼?」
教室裡很安靜。
有人低聲交談議論。
最後竟是姜彥起身,他冷眼看著陸西驍:「你不知道周挽在哪嗎?」
陸西驍沒說話,側了下頭。
「她根本沒去參加競賽,整個週末誰都聯絡不上她。」姜彥走上前,在教室外走廊上直視著陸西驍,他扯起嘴角,露出個不屑諷刺的笑,「你不是跟她分手了嗎,現在又來找她做什麼?」
陸西驍懶得理會他語氣中的挑釁,腦海中盤旋地都是他前一句話。
整個週末誰都聯絡不上她。
周挽沒去考試。
她昏天暗地地準備了那麼久,卻根本就沒去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