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挽淡淡笑了下,跟他道謝,但也不願麻煩:「我再想想辦法吧。」
……
拿著化驗單離開醫院。
頭頂太陽高懸,空氣悶燥得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吸入一團乾巴巴的棉花。
周輓額角沁出細密的汗,她站在公交車站,一手拎著一袋子腰,胳膊夾著一摞化驗單,另一隻手給媽媽打電話。
剛嘟了一聲,就被結束通話。
公交車來了。
周挽是被人群擠上車的。
車內夾雜著女人尖利的叫罵和男人身上難聞的菸酒味。
周挽被擠到一個角落,抓住扶杆,手機震動。
媽媽回過來簡訊。
[媽媽:挽挽,現在媽媽有點事不方便,怎麼了嗎?]
周挽手指在螢幕上遲疑了下,而後回覆。
[周挽:見面說吧。]
[媽媽:那今天晚上吧,我到時候找你。]
[周挽:好。]
那還是公交車上多扒手的年代,周挽不敢將手機放口袋,牢牢攥在手裡。
她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
公交車顛簸著。
她很清楚媽媽是什麼樣的人。
她和語文作文裡那些深夜揹著發燒孩子去醫院、在斷電的盛夏給孩子扇扇子的母親不一樣,在周挽父親去世後不到一個月,她就離家了。
後來聽說她是和鎮上某個小老闆在一起了。
再後來,郭湘菱的感情路也並不順利,斷斷續續地又交了不少男朋友。
她長得實在漂亮,但和周挽不同,她是明豔的美,加上先前在名牌店當銷售員,照貓畫虎倒真能撐出一副名媛樣。
聽說最近真和一個很厲害的男人在一起了。
這個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母親。
或無私,或溫柔,或急躁,或執拗,在那平川市菜市場裡就能見識各種各樣的女人。
只不過周挽運氣不好,碰上一個自私、利己的母親。
她明白向郭湘菱借錢,如果用簡訊的方式,郭湘菱一定會拒絕。
所以她必須要見到她。
*
吃過晚飯,周挽照著郭湘菱給的地址來到一家咖啡館。
郭湘菱還沒到,她找了個角落的座位,從書包裡拿出一張物理競賽卷。
一張試卷做完,已經過去一個半小時,郭湘菱終於到了。
「挽挽。」郭湘菱踩著小羊皮高跟鞋小跑過來,「等好久了吧?」
她收起卷子:「沒有很久。」
郭湘菱笑著捏了捏她臉,叫來服務員點了一杯咖啡,又給周挽點了杯熱牛奶:「明天還要上學,喝牛奶吧,不然會睡不著。」
說來奇怪,把當時十歲的周挽一個人丟在家的是她,可繼續裝作溫柔親密樣子的也是她。
郭湘菱寒暄了幾句,先是說周挽瘦了,又詢問學校裡功課怎麼樣。
「上次考了第二名。」
「班級第二?」
「嗯。」她喝了口熱牛奶,淡淡的甜意從口腔漾開,她舔唇,「也是年級第二。」
郭湘菱笑眼,揉了揉她頭髮:「我家挽挽真有出息。」
「媽媽。」周挽,「我今天找你是有事。」
「哦,差點忘了,什麼事?」
「奶奶的化驗單今天出來了,之後看病有很多要用錢的地方,奶奶醫保裡的錢早就用得差不多了,我課餘時間打工掙得慢,所以——」她停頓了下,去看郭湘菱的表情。
她依舊笑著,只是笑得有些抱歉。
「挽挽,我知道你跟奶奶感情深,但是媽媽現在一個人,也實在拿不出來很多。」
「嗯,我知道的,我不是要你的錢。」周挽低著頭,看著牛奶泛起的波紋,「但是爸爸之前不是有一筆存款嗎,我想先用那筆錢給奶奶治病。」
郭湘菱表情滯了一瞬,她嘆了口氣:「挽挽,你應該知道,奶奶的病不是靠透析就能治癒的。」
周挽抬起眼。
小姑娘眼睛很大,眼下微微泛了紅。
郭湘菱又嘆了口氣,像是妥協:「醫生說需要多少錢?」
「每週要多做一次透析,每次大概是四百塊錢。」
「搶錢麼這是!」郭湘菱睜大眼,「奶奶的病不是挺穩定的麼,怎麼又突然要多花一筆錢,挽挽,你年紀小看著好欺負,可當心被騙!」
周挽蹙起眉。
「行行。」郭湘菱擺手,「可這一筆長期的錢我也拿不出來,這樣吧,我先給你500塊錢,之後的再說。」
郭湘菱從錢包裡抽出五張鈔票。
不小心多抽出一張,又重新塞回去,遞到周挽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