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像齊思浩說的那樣,他只負責簽字,實際操作的開箱拿東西、傳遞出去、發展下線、賣到各個渠道……這些都跟他無關,認不出來也是正常。「知道這是什麼嗎?」阿杰徐徐吐出一口煙霧,眼底浮現出揶揄:「這可能是你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也可能是你的催命符。」
就在這時,酒窖深處傳來暗門開合的聲響,隨即先前那個領班媽媽桑急匆匆奔了過來:「傑哥!」
阿杰一抬頭,領班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齊思浩正處在極度惶恐中,也沒聽清她到底在說什麼,但緊接著就看見阿杰的臉色微微發生了變化:「什麼?」
領班驚懼地點了點頭。
「……這命真是硬。」阿杰輕輕說了句,也不知道是在說誰,隨即起身大步向出口走去,經過齊思浩身邊時吩咐:「看著他,別讓他跑了。」
殺手心領神會,點了點頭。
消防通道。
「咯咯咯……」
黑衣男子平躺在地,拼死抓著嚴峫的手臂,活生生將十指掐進了肌肉裡。幾道血痕順著嚴峫虯結的手肘緩緩流淌下來,順著小臂匯聚在筋骨暴突的手腕上。
但這點痛苦沒讓嚴峫的表情變化半分,他單膝半跪在地上,眼睜睜盯著黑衣男子的臉由紫變黑,卻連一絲示警或呼救都發不出來,身體就像脫水的魚一般猛烈彈了幾下,旋即猛地一軟,再也沒動靜了。
狹窄的樓道間裡,空氣僵硬得彷彿凍結,楊媚死死堵著自己的嘴。
「呼……呼……」直到確認殺手已然氣絕,嚴峫才緩緩鬆開黑衣男子頸間的手,喘息著站起身。
「嚴,嚴嚴嚴峫,你你你……」
嚴峫一個凌厲的噤聲手勢,制止了楊媚顫不成句的叫喊,旋即向樓上一指:「快走。」
「那,那你怎麼辦?江哥,江哥他……」
「快走!」嚴峫幾乎是低聲呵斥了,粗魯地拽著胳膊把她拉起來,推搡她身不由己地往樓梯上走了好幾步:「別囉嗦了,出去開車後門等著,十分鐘之內我們沒出來你就別管了,自己走吧!」
楊媚幾乎要衝口說出不行,但緊接著,她的視線越過嚴峫,定在了不遠處的某個景象上,牙關止不住地打起戰來。
「——走什麼?」
一個陰狠的聲音響起來,竟然是笑著的,就像飢餓的兇獸終於嗅到了手無寸鐵的人類的氣味:
「我看不用走了,都留下來吧。」
嚴峫猝然轉身。
樓道盡頭出現了一道勁瘦剽悍的身影,緊接著那身影回過頭來,露出了阿杰冰冷桀驁的臉。那瞬間嚴峫肩頸肌肉明顯繃緊了,兩人目光隔空相撞,阿杰一字一字慢慢笑道:「我說過,再見面的時候,就是你的死期。」
楊媚的嘴唇因為恐懼而劇烈發抖,猶如救命稻草般緊抓著滿是灰塵的牆壁,才不至於雙膝一軟跪倒下去。
就在這一刻,她聽見嚴峫緩緩一笑:「好啊。」
然後只見嚴峫驟然發力飛撲,凌空抄住了先前黑衣男子丟下的短刀——
而同時阿杰也動了,弓腰從小腿上拔出匕首,閃電般衝向了嚴峫!
負一層酒窖。
大門阻擋了外面的一切聲音,酒窖裡安靜得連呼吸都清晰可聞。齊思浩站不穩,背上的汗出了一層又一層,簡直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殺手從褲兜裡摸出煙來抽,點火時放開了他,他立刻踉蹌兩下差點摔倒。
「現在知道怕了,當初幹什麼去了?」殺手鼻腔中發出半聲嗤笑,「你要是老老實實當個條子,這事兒也攤不上你,都是自找的。」
齊思浩吶吶應聲。
「你之前在誰手下做事來著,緝毒二支隊?」
江停當支隊長的時候作風非常硬朗,像齊思浩這樣的性格,是不可能在他手下得到重用的,因此那段唯唯諾諾的歷史後來一直被齊思浩引以為恥,從不多提。
他應付著小心嗯嗯了兩聲,只聽那殺手又隨口道:「姓江的是你們支隊長吧?這個人倒挺難纏。」
齊思浩剛下意識「唔」了聲,突然又感覺不對,難纏?
什麼難纏?
江停不是死得很利落嗎?
「不過後來據說還是死了,」殺手哼笑一聲:「跟我們老闆作對,就是這麼個下場。」
齊思浩內心驚疑不定,不知道殺手是純粹威脅還是在暗示什麼,難道他跟這幫毒販作對,現在也要落得跟江停一樣的下場?
他們是不是想在這裡殺他?!
殺手沒注意到齊思浩慘白的臉色,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滿懷惡意地掀起嘴角:「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偏來,說的就是你們江支隊長,偏偏你這個不走運的還曾經是他的人……」
「我不是!我不是!」齊思浩尖利地失聲喊了起來:「我跟那姓江的根本不是一路人,你們不能殺我!你們殺了我事情就沒那麼好收拾了!」
殺手嘲道:「你?你算什麼東西,真要弄死你還不跟螞蟻似的。連那姓江的當年都不行了,你知道他最後都——」
噗。
其實只是很小的聲音,但殺手的動作突然停滯住了,身體向前晃了晃,菸頭從指間滑落在地。
齊思浩恐懼地睜大了眼,瞳孔中清晰映出了殺手生前的最後一幕景象——他似乎想回頭去看看到底是誰殺了自己,但力氣已經不夠支撐這最後的動作了。他左胸心臟位置汩汩冒血,然後就保持著這個半回頭的姿勢,轟隆!頹然倒地,濺出了滿地塵煙。
「誰……是誰,」齊思浩神經質地向後退了半步:「快出來……啊啊啊鬼啊!!」
屍體倒地後露出了他背後的景象,成排酒架中,江停垂下手中的槍,順手把套在槍口上作消音用的礦泉水瓶扔了,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金屬彈殼。
「你,江,江隊……」齊思浩簡直懷疑自己在做夢,撲通一下軟倒,亂滾帶爬向後:「你你你到底是鬼還是——還是——啊啊啊啊別過來!別過來!」
「我跟你確實不是一路人,」江停平淡道。
他的語調仍然像當年一樣帶著無可置疑的冰冷和強硬,隨即走上前,單膝半跪在尚自冒血的屍體邊,吩咐道:「不想死就閉嘴。」
齊思浩急促喘息,彷彿真的活生生陷入了驚悚的噩夢裡。他看見江停從外套下拔出摺疊刀,咔擦彈出刀刃,對著屍體左胸彈孔「噗呲」就刺了進去,然後掏挖幾下,叮噹一聲清響,從肋骨間撬出了沾滿血肉的彈頭。
江停從地上撿起彈頭,示意夢遊般的齊思浩:「跟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