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從他們一觸即分的身影中間投下餘暉,將層疊山巒融成金水。
hotsummernights,midjuly
whenyouandiwereforeverwild
thecrazydays,citylights
thewayyoudplaywithmelikeachild
……
「說你永遠不背叛我,我就帶你走。」
「我永遠不背叛你!」
晚風將誓言飛卷帶走,暮色籠罩天空,烏雲飛速流轉,金紅被天青和蒼藍漸漸取代,巨大的城市在地平線盡頭一寸寸亮起燈海。
willyoustilllovemewhenimnolongeryoungandbeautiful?
夢境中江停身量變高,長大成人,他張開雙臂穿過爆炸的硝煙,任憑身體向大地自由墜落。
willyoustilllovemewhenigotnothingbutmyachingsoul?
山崖上那道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微渺。江停看見他向自己墜落的方向伸出了手,但天地間呼嘯的風從指間刮過,背景是被烈火照亮的廣袤天幕。
旋律婉轉悠長,而歲月短暫如煙雲一瞬。江停凝視著他,抬起槍口,對準頭頂那疾速變小的身影扣動了扳機——
「iknowyouwill——」他聽見有人在風中唱道。
——youwillstilllovemewhenimnolongerbeautiful.
下一瞬,子彈穿過時光回溯而來,在淋漓鮮血中洞穿了他自己的心臟!
「咳咳咳!」
「醒了!」「血壓正常,呼吸正常。」「快,通知刑偵支隊!」
江停不住咳嗽,昏昏沉沉,想起身卻被人七手八腳地攙住了。混亂中楊媚尖叫:「江哥你怎麼樣?」「快別動快來人!」的聲響劃破喧囂,清晰得炸耳,直到一雙有力的手伸過來把江停按回了病床。
「他沒事,」嚴峫沉聲道,「有點輕微腦震盪,別讓他起來。」
江停的神智在夢境和現實中翻滾跌宕,大腦被撕扯成兩半,一邊躺在病床上,一邊又同時從高空中墜落山崖,劇烈的高墜眩暈讓他幾欲嘔吐,立刻被護士眼明手快打了一針。
這一針倒相當有效果,藥劑迅速把他迷亂的靈魂拉回了現實。好幾分鐘後,彷彿靈魂終於墜地,江停驟然從胸腔裡吐出了這口氣,朦朦朧朧睜開了眼睛。
「……不太嚴重,只是病人身體情況太差了,注意躺在床上好好養幾天……」
江停左手一動,疼得鑽心,馬上被楊媚按住了,只得轉而用右手用力掐了掐眉心,籍疼痛勉強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嚴峫?」
楊媚沒想到他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當即一滯。
嚴峫用手勢打斷醫生,示意自己都明白了,隨後立刻走來問:「你怎麼樣?」
視線慢慢聚焦,江停這才看清自己躺在病房裡,外面天色將暗不暗,可能已經是第二天了。
楊媚肯定是三更半夜接到通知趕來的,此刻眼眶微微發紅,顯見非常擔憂,幾個在她ktv裡幫忙的手下人被攔在病房外。
嚴峫的眼睛被緊急清洗過了,雙手十指纏著繃帶,邊緣隱約透出血跡來。
「沒事。」江停剛說話就忍不住咳了兩聲,對楊媚微微點頭,沙啞道:「你先出去吧。」
「可是……」
江停抬手製止了她。
楊媚滿腔腹誹卻不敢說,只得皺起柳眉狠狠地瞪了嚴峫一下,起身悻悻告辭。
醫生也帶著值班小護士離開了,隨著門板一聲咔噠,病房裡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江停脫臼的左臂已經被接好吊上了三角繃帶,他靠在床頭雪白的軟枕裡,病號服領口鬆鬆地,因為過於寬大,顯得整個人精神懨懨,又非常的優柔單薄。
嚴峫問:「你確定不再睡會兒?」
江停半閉著眼睛養了會兒神,搖了搖頭。
「得了,這次要不是你,我八成就得交待在那兒了。」嚴峫順手拉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帶著點若無其事的漫不經心,笑著說:「沒想到你對犯罪分子企圖干擾警方偵查重點的猜測竟然是對的,幸虧咱們搶先一步趕去重勘了胡偉勝的窩點,起獲了大批陳舊制毒工具,現在市局正加班加點審問那姓胡的呢。哎,你說咱倆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沒想到……」
江停問:「他跑了?」
嚴峫眉梢一跳,注意到江停的人稱代詞是——他。
不是他們。
「可不是跑了。」嚴峫吁了口氣,唏噓道:「是我輕敵,差點栽那孫子手上。你把他撲倒之後我從天台外爬上來,這才發現嫌疑人還有個同夥,那人還持槍,一梭子打在了我腳邊上,真是夠險象環生的。」
江停確實病了,精神實在不濟,以至於沒掩飾住神色間細微的變化:「然後呢?」
「然後也沒怎麼,我跟那同夥大概對峙了半分鐘,市局的增援就拉著警笛趕到現場了。那人聽見警車過來,倒也不戀戰,拿著槍進了你們掉下去的那個樓道。」
嚴峫的語氣毫無任何變化,隨即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江停:
「那個時候你還跟殺手在樓道里對峙,我怕你有什麼三長兩短,就跟著衝了進去。樓梯間很黑,我往下跑了幾步,就看到——」
嚴峫故意敘述一頓,果不其然,江停立刻開口追問:「你……」
然後嚴峫出乎意料地發現,江停追問的並不是這個話茬,甚至對當時樓道里發生了什麼毫無興趣。
江停問的是:「你看到他的臉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