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應該是他們,而是她們。雖然這兩人頭髮凌亂,身上全是自己和戰友的血,傷口不比任何一個戰場上的戰士少,雙手握劍的虎口都因為過度砍殺而迸裂,但是血汙和傷口都掩飾不了姣好的容貌,這是兩個女人。
兩個人並沒有站在一起,這位置看來她們在聯軍中戰鬥的時候甚至都並沒有見過面,只是隨著聯軍的退走這兩個有共同選擇的人才突出了來。但是她們沒有互相看一眼,可能連彼此都沒有發現,只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看著死靈之王出現的地方,看著本來救世的英雄變做了滅世的魔王,看著本來是護送他的人一起拼命地要殺了他。
直到蘭斯洛特飛落而下,這兩人才有了反應,身形高挑的女子直接跑了過來將全身是血的蘭斯洛特一把抱住,用出治療的白魔法,高聲大叫:「老師,老師……」
有了白魔法的支援,蘭斯洛特終於是清醒過來了,摩利爾使用在他身上的魔法此刻居然也和白魔法共鳴,他身體上的傷口急速恢復著。但蘭斯洛特絲毫沒有理會這些,只是看著這個女子驚問:「你怎麼來了?」
「他不要我來,是我自己偷偷跑去魔法學院混進劍士裡的。」塔麗絲回答,她神情木然又悽然,「老師,怎麼會變成這樣?」
蘭斯洛特看著走過來的另一個女子,搖頭嘆息:「姆拉克宰相大人,你也是悄悄混進來的麼?」
小懿微微點了點頭,她的神情和塔麗絲相仿,只是木然的成份更多。兩個女人的眼光對在了一起,她們這個時候才互相發現了對方,無須言語,相同的眼神和神情已經讓兩人完全明白。
她身上的傷尤為重,幾乎已經成了個血人,甚至臉上都有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翻開的皮肉在她柔美的臉上尤其顯得猙獰。她的實力其實並不能支撐戰鬥到這裡,她是純憑藉著精神和毅力堅持到這個地步。但是現在她的精神已經空了,那個支撐她的信念並沒有倒下,而是全變做了不可思議難以置信將所有的空間塞滿,她那原本是如此聰明的頭腦現在已經完全木然。
隆,隆,隆,聲響和震顫傳來。這聲音和震動都不大,卻直達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連心都完全木然完全冰凍了的兩個女子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和這聲音一起動,一起吼。她們和蘭斯洛特一起抬頭看去。
阿薩這個時候已經站住了腳步,他終於舉起了左手握著的漆黑之星,因為他要以之迎接那撲面而來的太陽。
白色的太陽,在動的太陽,在衝來的太陽,生命的太陽,實實在在的太陽,任何空虛都無法吞噬的太陽,名叫格魯的太陽。
沒有衝刺,沒有飛起,他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地跑著衝向了阿薩。
隆。隆。隆。這是他的腳步聲。
沒有羅蘭德那把天都要砍碎的氣勢,沒有蘭斯洛特那把地都劈裂的速度,他就這樣踩著自己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接近,每一步都是踩得那麼實,那麼不可動搖,那麼讓所有生靈震撼,無論腳下的是沙土是殘骸是骨骼還是地面迸裂出來的裂縫,甚至踩在裂縫上的虛空中。這是生命的腳步。
他沒有趁阿薩擊退蘭斯洛特和羅蘭德的時候動手,他就這樣等著,看著,直到羅蘭德和蘭斯洛特潰敗,飛出,阿薩重新如開始一樣的舉步前走的時候,他才動。
他不是要去戰鬥,他是要用他的生命去將這空虛撞得粉碎。這生命是如此的強,如此的直接,如此的熾熱,如此的耀眼,這是如太陽一般的生命。
隆。
隆。
隆……這已是最後一步,他終於躍起,握拳,側身,舉拳。
他身體每一個地方都已經舒展到極致,繃緊到極點,如同一張弓,最完美的弓。所有造出的器物,即便是那把幻影神弓都不能像這樣完美無絲毫瑕疵地將力和美,還有生命表達出來。
所有的光芒都已經聚集在他的拳頭上,那就是他的箭,所有力量和生命的凝聚,亮得耀眼,生命的太陽。他出拳。
阿薩依然沒有動,依然還是抬手高舉著漆黑之星的劍柄,如同一尊雕像。一尊虛化的雕像高舉著最虛無的虛點,靜止不動地迎著那激射而來耀眼無比充實得已經漫溢如太陽一樣的生命。
一切都靜止了。天地間只有那一實一虛的兩個點的接近,接近,接近……然後同樣也靜止。
兩個點並沒有真正地碰在一起,拳頭和漆黑之星的劍柄依然還是隔著數寸的距離,格魯在半空中也完全靜止了,保持著那擊出這一拳的樣子似乎也成為了一尊雕像,和阿薩的雕像相應不動,連他拳上的光芒似乎都凝成了固體,不再耀眼地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