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終點〔下〕

嘩啦一片響,最大的反應居然是來自後方的聯軍。殘存的上萬戰士全部齊刷刷地倒下了,包括最強壯的獸人戰士全部在開始連滾帶爬地後退。

只有格魯似乎沒有什麼影響,連蘭斯洛特和羅蘭德兩人都不禁半跪在地,頭上全是冷汗。這傳來的龍威比剛剛足足強大了上十倍,而似乎還並不是摩利爾刻意散發出的。

「神聖水晶龍。上古龍族的頂級密法。」連阿薩的腳步都停了下來,空洞無神的眼睛看著這隻巨大的水晶龍。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過,那是漆黑之星的記憶,五百年前的影旋頂峰上,就是這隻巨大的藍色水晶龍衝向了那個祭壇,「你就是用這個打敗阿基巴德他們,將漆黑之星打斷的。」

「你們兩個也一起上來吧。能夠承受我現在的龍威,應該多少也能發揮些作用的。其他的廢物們快滾吧,有多遠滾多遠,你們在這裡已經沒用了。」摩利爾頭也不回,只是在說這話的同時稍微誦唸了幾個龍語魔法的音節。她身後,蘭斯洛特和羅蘭德的身上陡然發出綠色的光芒,隨即兩人的身體都開始漲大,肌肉賁起,連身上的衣服和鎧甲都有隱隱要漲開的跡象。

原本很吃力的抵抗著摩利爾龍威的兩人立刻都站了起來,互相對看的一眼中全是驚駭。他們並不是沒有接受過輔助魔法的鄉巴佬,但這個輔助魔法的作用之大,之完美,勝過世上所有其他輔助魔法。這身體中的力量是如此的調和,運轉如意,連意識反應所有生理機能全部成倍增長卻沒有一點不自然的感覺,好像他們本來就該當是如此的狀態。

羅蘭德緩緩舉劍朝天,沖天而起的劍氣比之剛才他集合所有聖騎士團劍士發出的一劍更強,更凝聚。蘭斯洛特只是抬手虛指阿薩,周圍的空氣就在輕微發出劈里啪啦的破裂聲,只要他身體一動,比先前猛烈上數十倍的聖光十字劍就會發出。

力量鬥氣體質反應全部成倍增長而且彼此間還能圓轉如意,那最終能發出的戰鬥力就不是翻倍,也不是加上多少倍,而是乘以多少倍。

但是阿薩連看都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只落在摩利爾和格魯的身上。摩利爾並沒有給格魯加上任何的輔助魔法,也許是她覺得用不著,也許可能是連她都無法把魔法加諸在現在的他身上。格魯看起來似乎並沒有現在的羅蘭德和蘭斯洛特那樣的威勢,但是阿薩卻只看著他。

遠處的聯軍已經有不少站起來了,龍威正在飛速地減弱乃至消失,而摩利爾身體上的藍色光芒越來越旺,她已經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藍色的光輝好像並不耀眼,卻已經取代剛才的黑色氣息充塞滿了天地。

「也許這次漆黑之星汲取的是你們人類的陰暗,和我們那個時代不一樣。這傢伙看起來有些奇怪,和以前那個精靈王的力量性質完全不同。並不只是單純的力量,但是給我感覺很不好。」積蓄起來的力量越強,蓄勢越盛,摩利爾現在反而越顯得冷靜,再沒有一開始那種狂熱,聲音中全是身上水晶般的那種冰涼冷靜,「你們兩個先出手試探一下的好。」

她的話音還沒落,就有人先出手了。

出手的不是羅蘭德或者蘭斯洛特,也不是格魯,而是後面聯軍中的兩個人。

龍威已經消散,聯軍也正如剛才摩利爾說的那樣正在撤退,軍中殘餘的首領們很清楚這種層次的戰鬥確實已經不是他們能參加的了。不過也有兩位首領自己並沒有走,留了下來,而且還是搶先出手。

出手的是格蘭登和艾得利德,兩位元素魔法宗師雖然剛才在神聖水晶龍的龍威下同樣軟倒,但是他們知道這樣遠的距離下確實就是魔法師發揮作用的時候,而且他們也有信心,憑他們登峰造極的元素魔法即便不能擊敗這個死靈之王也絕對能給前面的人制造出機會來。

兩人早就已經蓄勢待發,水土兩種元素在他們誦唸咒文的同時就瘋狂朝阿薩的周圍湧去。

阿薩自身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他腳下的沙地突然凝結成了一片黃白晶瑩的冰面,同時遠處周圍的沙土突然離地而起飛舞上天,只是轉眼間就在他頭頂上空和無數寒氣一起凝聚成了一座巨大的黃白冰柱,然後這座冰柱帶著巨大的風聲朝他壓下。

這座冰柱方圓十米,高卻有近百米,本身已經足夠大,而這下落的風聲卻更大了上百倍,明明只是在阿薩頭頂剛剛凝聚,卻好像經過了萬米高空的衝刺下落積蓄勢頭積蓄力量一樣。而且雖然中間夾雜了沙土,那冰面的顏色也能看出不是普通的晶瑩透亮,而是那種在萬米高峰或者極地中央才能見到的刀砍斧鑿都難傷分毫的萬年堅冰。

和冰柱同時凝聚出的還有四面這樣的冰壁,把阿薩的四周都圍了起來。加上他腳下凝聚出的地面,現在他就是一隻甕中之鱉,只有眼睜睜地看著上面那個巨大的冰柱來把他錘成肉泥。

從來不會有魔法師會用這樣笨拙的方式去攻擊人,但是這兩位元素魔法宗師卻用了。因為他們沒有忘記阿薩身上還穿著鬼王之袍,那是可以免疫一切魔法效果的寶物,他們不得不如此化巧為拙。兩人的魔法力都完全釋放了出來,尤其是艾得利德,幾乎把一身宗師級的魔法本源都完全沒有技巧地全部傾洩而出。

沒有一種魔法攻擊的方式有這樣的笨拙,卻也沒有任何一種魔法攻擊有這樣的難以抵擋難以化解。因為「巧」固然是炫目,效果巨大,卻是可以破解,就像再精巧的構造也必定有脆弱的地方再細密的絹布也必定有空隙一樣,但「拙」卻永遠不能去破,只能去硬撞,硬碰,硬抗,就像再巧的工程大師面對岩石也得一錘一錘地去砸。

這就是笨拙的力量。即便是完全魔免的鬼王之袍,在這種攻擊下也絕沒有任何的防禦能力。即便是阿薩可以強行撞破一面冰壁出來,給蘭斯洛特他們所留下的機會也足夠大了。

聯手發出這一擊後,兩位法師心中有了絲明悟,他們都隱約感覺到了一種新的境界。只要假以時日,他們的魔法水平絕對可以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只可惜這個時日從他們發出這個魔法的時候就註定不會有了。

冰柱還在下落,巨大的速度和壓力已經把下面的空氣擠壓得像颱風一樣四處狂吹,正在施法用重力場拉扯著冰柱的格蘭登塔主突然看到阿薩抬頭看了他一眼。

格蘭登塔主的眼睛其實並不大好,而他現在離阿薩足足有近千米,阿薩面前還有面不大透明的冰壁,但是他偏偏清晰無比地看到阿薩看了他一眼,比他用透鏡在近處看書還看得清楚,連阿薩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雙空虛無比死寂無比的眼睛,他自己倒映在這無盡的空虛死寂中也空洞如一個虛幻,空蕩蕩的,身體中所有的感覺力量情感慾望還有這正在運轉的魔法力都不過是幻覺,幻覺,虛無,什麼都沒有,消失,空虛……

嘩啦。旁邊的艾得利德只看到格蘭登突然神情一滯,一呆,然後整個人就散架了。這個剛剛還在維持著頂級魔法的魔法宗師瞬間就崩潰成了一地散落的肢體和器官。但看起來絲毫沒有血腥殘忍的感覺,好像就只是一個很精細的木偶被人抽空了其中最重要的東西,自己散了架而已。

艾得利德還來不及驚叫,那種女人特有的直覺就感覺到了異樣,她轉身跳起飛奔。她並不知道格蘭登怎麼會變成這樣,卻知道下一個必定是輪到自己。

就在她轉身的同時,眼睛的餘光還是看到了那空虛死寂的眼神。慣性讓她繼續轉身,那眼神滑出了她的視線範圍,她可以感覺到這空洞的視線沿著下顎滑過頸項來到胸口腹部最後從拉過腰間。她轉身跑了幾步,似乎突然想起了,伸手從懷中拿出一隻傳送卷軸。但還沒來得及拉開,一大口鮮血就噴了出來。

這鮮血不能算一口。因為她一直在噴,那張嘴像是個爆開的水管。鮮血中夾雜著大塊大塊的內臟,肌肉,甚至還有些白生生的骨骼,她幾乎把自己的胸腔腹腔整個地吐了出來。

只勉力地把卷軸拉開一半,她所有的意識就被那種發自自己身體中的空虛的劇痛和恐懼掩蓋,只能緩緩跪下,倒地。

艾得利德倒地的同時,四面冰壁也砰然碎裂,沒有了魔法師的支援,冰壁甚至無法承受住上方壓下的氣壓。

轟隆巨響中寒冰碎片四散飛射,巨大的冰柱在凍結的堅冰地面上撞出一個巨大的大坑,巨大聲響和震顫彷彿天地都在為之動搖,冰柱斜斜裂開,如山般的上半部分在巨大的摩擦聲中緩緩滑落,碎裂的堅冰如雨而下。

阿薩緩步朝前方走去,他的步伐還是那樣的不快不慢,身體姿勢都沒有變。那如山的冰柱只是擦著他的背後撞擊在地,紛飛而下的冰塊和四處飛濺的冰刺在他周圍如雨般掠過,卻沒有一發能打在他身上。他就像一個現實存在的虛無影像,無論周圍天崩地裂翻江倒海,他都踩著那空洞的腳步獨自朝自己的方向走去。

而這個時候,兩道幾乎要把周圍的世界全部都破開撕爛切碎無比劍氣也已經斬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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