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不能死,因為我不允許你死〔下〕

這個精靈弓箭手絕對是這裡最有攻擊力的一點,也是最脆弱的一點,兩個神殿騎士沒有參加到進攻中的原因就是隨時準備著幫助其他人防禦。即便周圍的全是頂尖的強者,對付半空的死靈法師已是佔盡優勢,他們精神上也沒有絲毫的鬆懈。

這個時候阿薩也出手了,兩顆死靈火球在半空中互相撞擊,然後散落成滿天的綠色火雨下落。只可惜以他半吊子的魔法水平在這個等級的魔法對戰前沒有任何的作用,艾德利得只是隨手一揮,一片巨大的藍色水幕就沖天而起把所有的火雨全部化作烏有。

只有山德魯的出手才吸引了其他所有人的注意。

半空中的冰牆足夠寬厚,即便是發雷鳴爆彈都足夠抵擋,但是現在卻似乎沒有絲毫的作用,牙齒毫無阻礙地一穿而過只在上面留下一個小小的孔洞。這個時候精靈巡邏兵已經被推開,但是牙齒卻也彎曲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射向的依然是她。

對於這種詭異的魔法躲閃絕不是最好的辦法,斯爾維亞的神聖守護盾已經凝聚成一個不大的菱形,正正地擋在了那道白色的牙齒殘影之前。

沒有任何的碰撞和聲響,只是那像臨死老太婆的呻吟似的尖嘯戛然而止,然後斯爾維亞就跪了下去。

號稱能抵擋住任何攻擊的神聖守護盾沒有碎,還是凝聚在神殿騎士的手臂上,只是上面和冰牆上一樣有一個小小的孔洞。同樣的,斯爾維亞的胸口上也多了個小小的孔洞,很小,甚至都沒有血流出來,而他的人則是跪在那裡動也不動,連臉上的表情都徹底僵固。

半空中凝聚的冰牆首先掉下摔個粉碎,哐啷巨響中,跪著的神殿騎士同時突然也碎了。剛剛還那麼矯健有力的人,突然之間就完全徹底地散了,好像他一直就是用一堆麵粉勉強聚在一起凝成的形狀一樣。

盔甲和他身上的衣物都還在,只是他這個人所有的肢體、器官、骨骼甚至牙齒毛髮都全部散了,碎了,所有的裹在一起成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漿糊一樣的東西慢慢朝四周流溢。

精靈巡邏兵早嚇得傻了,連尖叫似乎都不會。如果不是斯爾維亞替他擋了這一下,現在這一地的漿糊就是她了。

蘭斯洛特已經在格蘭登塔主的幫助下快速落地,他自然是很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幕,臉上的肌肉抽搐,眼中也全是血絲。

只是包括他在內沒有人再有任何的異動,只是眼睜睜地看著山德魯和阿薩兩人用著羽落術緩緩而降。每個人都清楚,大法師全力凝聚出的防護冰牆和神聖守護盾都不能抵擋的東西他們同樣沒有把握抵擋得了。而山德魯現在的動作更說明了這下一次扔出的東西只能比這個更不好抵擋。

他再沒有伸手去拔自己的牙齒,而是用右手握住了自己左手的小指像扯瓶塞一樣地輕輕一拔,整個手指就被他自己扯了下來。噴湧而出的鮮血和手指一起混合成了一團耀眼詭異的血光在掌間跳動。

山德魯也沒有扔出這一團血光。這用自殘身體而發的死靈魔法威力再大,也只能一次擊倒一個人。其他已經準備好了的人絕不會再給他第三次出手的機會。

羽落術中,兩人緩緩滑落在古樹頂上。

「謹慎一點,你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教皇突然開口,對山德魯說。

「一次就夠了。」山德魯在笑,他一張口,一口死白色的牙齒上全是血。連在他身邊的阿薩都感覺到自己的汗毛在倒豎。

「不夠。我們人多。」教皇搖頭,「你只能選擇一個。如果是我和兩位塔主,你有八成的把握。如果是蘭斯洛特,你就最多隻有四成,至少我會全力幫他抵擋。如果有兩人幫他抵擋,你連兩成的把握都沒有。而其他人的全力出手,你有多少的把握抵擋?」

「而且,你出手也不見得有什麼用。」教皇頓了頓又說,「你的目的是讓這小子逃吧。可是你覺得,如果你被我們制服之後他會逃嗎?即便會逃,即便他有鬼王之袍,心神亂了之下在蘭斯洛特和這裡上萬精靈的包圍之下能有幾分逃的把握?穿上那東西並不就真的能無所顧忌,你應該清楚。」

教皇轉而又對著阿薩說:「就算你能逃,這大陸上的這麼多人能逃麼?你所有的親人,朋友,能逃得了麼?你這一逃跑,他們就會全死。」

「別說得那麼偉大,你怎麼不去死?」山德魯嗤笑。

「如果我死有用的話我絕不介意去死。」教皇大聲回答,原本屬於阿德拉的陰柔的臉上是毅然決絕,「人活著,是有責任這個東西的,別那麼自私只為著自己,也別懦弱逃避,是男人的話就自己承擔起來。」

「不用在這裡傳道,你這連軀殼都佔用別人的可憐蟲,他有什麼責任?」山德魯怒笑。

「我是說你的責任。」教皇猛地轉頭看著山德魯,怒吼,「如果不是因為你二十年前的任性胡為,不是這二十年間的逃避,又怎麼會有今天的這一切?你早就知道了這小子的身世,卻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對他說,你怕什麼?到了現在卻又感覺到良心不安?虧欠了他?想要用你自己的命來換他的命?你比維德尼娜高明不到哪裡去,都是眼中只有自己的……」

「住口。」山德魯猛地朝教皇抬起了手,那團鮮紅色的血光在他的手間急速地跳躍舞動,像一個嗜血的妖精。他眼中的顏色甚至比這光芒更紅更亮。

隨著他的這個動作,原本就已經緊張到極點的氣氛立刻到達了一個極點。魔法波動在幾個頂級魔法師中間迴盪波動,像一座隱形不見的巨大火山正在朝外噴送著即刻就要爆發的氣息。

「夠了。」阿薩終於開口,輕輕拍了拍山德魯的肩膀,「他說得對,我不會逃的。這樣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你……」山德魯眼中的殺氣一下全變成了怒意,轉過頭來瞪著阿薩。

阿薩面容平靜之極,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謝謝你。」

「大家不用緊張,我早就知道了你們要做什麼,如果要逃我早就已經逃了。」阿薩看著教皇和蘭斯洛特嘆了口氣,「雖然你們都是敵人,我至少有上百個理由殺了你們,但是卻不得不承認你們說的話是有道理的。我不能逃,也不會逃。」

隨著他的話,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艾德利得用那雙桃花似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再轉過去看著露亞,微微聳肩像是對她說又像自言自語:「是個好男人。」

教皇和蘭斯洛特都點了點頭,他們的神色都很複雜。說歸說,如果阿薩真的能撇下山德魯自己拼命逃跑,他們並沒有什麼把握把他留下來。

除了慶幸和鬆了一口氣之外,更多的是一種認同和感動。一個能讓人感覺到認同和感動的敵人,往往比朋友更值得尊敬。更何況他所做出的決定,已經是最值得尊敬的決定。教皇嘆了口氣說:「你的父母應該為有你這樣的兒子自豪。」

山德魯手中的魔法已經收了回去,他的眼神古怪無比,嘴唇微微抖動卻什麼都說不出。

「既然不逃,就要去面對去解決。我希望你們都能幫我。」

「當然,我們的計劃本來就是如此,你只要按照我們的安排……」

「對不起,你們可能搞錯了。」阿薩揮了揮手,「我不逃,並不就是說我會按照你們給我安排的去做。雖然這事一定要解決,但是我並不想死,或者說,我希望儘量能不死。」

「你不會死的,因為我還沒死。」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只要我不死你就不能死,我不允許你死。」

「你們聽到了麼?我說他不能死。」這個人站起來,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一字一字地說,「所以不是他聽你們的安排,而是你們都要聽我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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