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劍士們也都看得見出那個小姑娘眼中的火焰,剛才他們至少有一半的同伴就是倒在這種魔法師轉化的屍巫手下。在現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是再忠誠的下屬恐怕也不會執行這樣一個去救下一個亡靈怪物的命令,何況他們也知道絕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塔麗絲大人,你清醒些,那個小姑娘已經死了,那只是個屍體轉化出的怪物已經不是人了,沒可能救得了的。」劍士們並不笨,看得出塔麗絲騎士失常的原因,「我們還是快逃吧,這個方向的斷後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地面在顫抖。一隻巨大骨架怪物轟轟隆隆地踐踏過落在最後的一支劍士小隊從不遠處走來。這是隻酷似鱷魚,卻比龍還巨大數倍的怪物,巨大的骨架腳掌下每一次的踐踏都會有劍士慘叫連天血肉橫飛,和螞蟻蠕蟲一樣毫無抵抗之力。
艾依梅突然扭頭看向了這個巨大的骨架怪物,眼眶中的死靈之火大盛。那個骨架怪物突然一怔,眼眶中的死靈之火也是一閃,毫不理會腳下還剩的其他劍士和牧師踏步朝這裡走來。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它和艾依梅之間已經有了聯絡。
阿薩毫不理會,埋頭衝向艾依梅。
「艾依梅是為了你才來這裡的,為了救你,她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我求求你救救她吧。」塔麗絲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不知道為什麼她自己已經不敢上前。
「你以為我不知道麼?你以為我不傷心麼?」阿薩猛地回過頭來朝著塔麗絲咆哮,他的聲音到一半就啞了,連聲帶都因為自己用力過猛而撕裂。雖然他看不見自己的眼睛,卻知道一定是通紅得滴血,沸騰得要燒起來的血。
轉頭迎著艾依梅射來的寒氣,阿薩沒有躲閃而是用手格擋,同時另一隻手放在了艾依梅的額頭上。那細膩但是冰涼的肌膚入手的感覺和巨大的冰刺在手臂中突然生成然後撐破皮肉刺碎臂骨的鑽心的劇痛同時絞結在一起難分彼此,然後洪流般的火系魔法力洶湧而出,艾依梅嬌小的身軀在烈火中化作灰燼。
阿薩和塔麗絲都沒有再動彈,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消失後散落一地的塵埃。只是兩人的眼神不同,一個是厚重濃重得沉澱在心底永遠也化不開散不去的哀,一個是茫然絕望中悲痛欲狂的傷。
再傷心,再痛心,無可挽回的就是無可挽回。這世界並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傷心而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所以唯一能做的就只是那些能做的事。
真正的堅強是去迎接悲傷,承受悲傷,而不是妄圖去挽回悲傷或沉浸在悲傷中不能自拔。
兩人沒有動,但是周圍塔麗絲的屬下卻不會不動,幾個劍士搶上前去架起塔麗絲轉頭就跑,幾個牧師則是努力吟誦著咒文,朝已經走到了跟前的巨大骨架怪物發出白魔法。
直到走到近前,才可以看出這個怪物之巨大,即便是這樣橫爬著也比最巨大的比蒙巨獸高大一截。這怪物毫不理會幾個牧師射在他身上的光箭,這黑暗氣息籠罩的範圍中白魔法的力量已經低得可憐,專門瓦解亡靈怪物的光箭術已經和照明術的作用差不了多少,它抬起了沾滿鮮血和肉塊的骨架腳掌就朝阿薩踩來。
地面像被流星撞上了一樣抖動,牧師和劍士們全部栽倒在地,阿薩已經跳著飛上了半空,一發比他身體還巨大數倍的火球已經衝入了骨架怪獸的巨口中。轟隆巨響中骨頭碎片和火焰一起四濺,骨架怪物的頭顱有小半個已經碎了,剩下的也全是裂痕。
一聲悽慘而古怪的吼叫在這混亂之極的戰場中也傳出老遠。
亡靈怪物是不會吼叫的,吼叫的是阿薩。他正落向這怪物剩下的半個頭顱,全身的鬥氣亮得耀眼。他沒有理會喉嚨裡因為聲帶撕開而湧出的血,他這也不是為了戰鬥,只是為了發洩,他所有的力量都聚集累積奔放迸發爆炸帶著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悲傷狠狠地撞在了這個怪物頭顱的裂縫上。
從比例上來說這和一隻蒼蠅撞在鱷魚的頭上差不多,但這個巨大無比的骨架怪物像是一個脆弱不堪的瓷器被人重擊了一下,猛然崩潰成無數巨大的骨骼碎塊散落了下來。
在無數比他人還大的骨頭碎塊中阿薩也落地。這一擊擊中的其實不是怪物本身,而是其中的死靈之火的本源。他連看都沒有看一眼這小山般的屍骸,一言不發地轉身朝光輝城堡之外掠去。劍士和牧師們也爬起來,拉著塔麗絲跟在後面倉皇而逃。
光輝城堡之外,賽萊斯特平原之上。數千從光輝城堡中逃出的人和獸人在各自首領的帶領下正頭也不回的各自逃散,只有少數幾人還在回頭觀望。
曾經輝煌無比的教會總部,信仰之都現在已經完全淹沒在黑色的死靈之霧中,無數亡靈怪物行動發出的乾澀冷硬的響動和建築毀壞的聲音交雜在一起,遠遠的聽起來是種讓人毛骨悚然到心底的古怪聲音,偶爾可見幾只巨大的骨骼怪物的身體隱現其間。
「讓人去攔截住各路趕來這裡的各國援軍,讓他們全部回去不用來這裡了。還有那些獸人也別去管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操心這些的時候了,所有人儘快遠離這裡……」
教皇的聲音乾澀那雙年輕的眼中是老了數百年的光。他和蘭斯洛特一起看著正在逐漸崩潰的光輝城堡,卻都沒有表現出太大的波動,因為他們清楚,這不過只是個小小的序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