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變數〔六〕

轟隆一聲,蘭斯洛特的身形撞開了前面的獸人,撞碎了紅衣主教們竭力支撐的魔法護罩,一直到撞入了遠處一頭正在朝劍士衝撞的蠻牛上,整個人都凹陷進了蠻牛的身體裡,帶著數千斤重的蠻牛一起橫飛了十多米這才落地停了下來。

蠻牛已經死了,蘭斯洛特帶著一身的血站了起來,然後他又噴出一口血。那不是牛血,是他的血。

他自己清楚,如果不是光輝戰甲吸引著普渡眾生的治癒力量,他已經死了至少五次。那一腳的力量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料和光輝戰甲的承受能力,在空中戰甲就在不停地破壞然後不停地被普渡眾生所修補,胸腹那裡也不斷地破碎不斷地治癒,終於在消耗光了普渡眾生之後也基本上抵消了這一腳的破壞力。

可能即便是人形的摩利爾也踢不出這樣的一腳。這一腳幾乎已經把那具肉體所有所能達到的力量極限全部爆發出來。

「現在,我的狀態是最好的。」格魯遙指著蘭斯洛特,他們兩人現在相距了上百米,格魯的聲音並不大,但是蘭斯洛特聽得清清楚楚,因為他是在對他說,而且他在聽。

格魯身上的傷口還在冒血,神殿騎士臨死前的那兩劍深可達骨,他和獸人一樣,都無法借用普渡眾生的治療之力,剛才也耗費了太多的力量。蘭斯洛特可以肯定他傷得一定很重,但是同樣也感覺得到,也許他的狀態真的是最好。

肉體確實是在衰弱,精神卻已經凝練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那宛如巨浪滔天有殺無赦以殺止殺的殺氣和殺勢已經沒有了,甚至連旺盛到了極點的鬥氣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奇妙更深入靈魂的感覺。

格魯指著蘭斯洛特,手指勾了勾。

蘭斯洛特沒有動。如果剛才的是對決,他早已經輸了,死了十幾次了。而且他已經看到了傳送魔法陣那裡的情形。

「別動。你想到哪裡去?」格魯冷冷地說。

剛要邁步的蘭斯洛特停住了。他不得不停住,一股冰寒的涼意貫穿了他的脊髓。那殺意和氣勢外人感覺不到,但卻已經把他全部籠罩住了。

只要他敢朝傳送魔法陣那裡一動,格魯絕對會以比他更快更猛的速度朝他而來,而他現在已經完全在對方的氣勢籠罩之下,他已經是完全的下風。

「你太弱了。」格魯搖搖頭,有些惋惜有些憎惡地說。

「弱?」蘭斯洛特呆住了。從來沒有人能這樣對他說,而且還說得自然而然,連他自己都無法反駁。說這話的人只憑氣勢就已經將他完全制住,他真的是「弱」。

「你身上的東西太多了,聖騎士大人。」格魯看著蘭斯洛特。他根本沒有去理會其他地方的戰況,在他的眼裡就只有蘭斯洛特這一個人。

「……確實是,多餘的東西太多了。贏不了你,什麼都不用說。」蘭斯洛特終於長嘆一口氣,他沒有再去看傳送魔法陣那裡,轉過身來看著格魯,伸手解開了身上的光輝戰甲,隨手從旁邊一個劍士的屍體上揀起了一把長劍。

剛才他輸,是因為他是在和別人聯手,他太想贏。他知道只要能贏過格魯,剩下的獸人部隊就容易對付得多。他顧忌得也太多。他是光輝城堡中唯一有能力和格魯對峙的人,他是所有戰士們的精神支柱,是聖騎士,所以不能死,不能敗。他已經想得太多。

他們這樣巔峰強者較量交鋒,武技和裝備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甚至是負累,重要的是精神和靈魂。比拼的是誰的精神更集中,誰的靈魂更能把屬於自己的力量燃燒得更徹底。

身上已經沒有了光輝戰甲,天之佑的附加效果已經消散。胸口那一腳所留下的痛楚再沒有壓制,蘭斯洛特很清楚地感覺得到,傷。除了手中的一把劍之外再無他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蘭斯洛特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十三歲的時候。在一個漆黑的雨夜,全身是血手持一把大劍和一隻猛虎對峙。那個時候他也是赤身裸體,也是身體已經衰弱到了極點,同樣也觸控到了自己靈魂最深處的力量。

「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蘭斯洛特收劍入鞘,邁步朝格魯走去。他身上沒有鬥氣,也沒有了殺氣,看起來好像和一個普通人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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