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基巴德說過,能練習成真實之冥想並舉起漆黑之星的人將是死靈之王,所有死靈法師都應臣服在他的周圍,和他一起將這世界改變。雖然這只是劍柄,但你確實是五百年來第一次達到了這個要求的人。你有資格成為死靈之王,迪雅谷的代理公會長也不過是一個為成為死靈之王的人預設的位置罷了,我應該對你表示臣服才是。」
「我不需要你臣服,只要你讓路。」阿薩說。他的聲音已經變得沉悶悠遠,眼神已經完全地暗淡了下去,裡面沒有絲毫光澤,那是如同漆黑之星上散發出的黑色霧氣一樣的黑。
他正在拼命地壓抑著體內不斷湧出的殺意,那和這氣息一樣的濃厚深遠的殺意,不是針對面前這個老人,而是對所有事物,包括著身後的塔麗絲和艾依梅。
不是那種帶著敵意的殺意,他沒有對任何人任何事物有敵意,他只有殺意,或者說死意。
「如果他無論如何都不讓你過去,你就在他的面前拿起漆黑之星的劍柄吧。那對任何死靈法師都是無法抗拒的權威。不過……除非實在是沒有辦法,最好不要這麼做……」艾爾婆婆在告訴阿薩來這裡的時候這樣對他說過。
阿薩確實不能動手。他感覺得出來面前這個老頭可能和山德魯的水平相近,說不定更高,即便是在這樣的近距離之下他已經佔據了優勢,贏面也不超過一半,關鍵的是還有塔麗絲和艾依梅在這裡,她們受不起兩人動手產生的波及。所以他只有用出了艾爾婆婆告訴他的這個最後的辦法。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完全握住這個劍柄的結果會是這個樣子。
和在艾爾婆婆那裡的不同,他這次並不單單只是觸碰到了,而且是完全握住了漆黑之星。劍柄中無窮無盡的氣息不停地在朝他的意識中灌。與之相呼應的是從身體,從意識的最深處瀰漫出的慾望,衝動,去死的慾望和衝動。
死吧。去死吧。生的結果就是為了去死,求生的一切也不過就是求死,得到的終將失去生長的必將毀滅,無論是什麼到了最後都是死,任何生都是由無數的死累積而成生即是死,死是安寧死是休息是平靜是永恆是孕育一切的永恆搖籃是最終的歸屬是一切道路的終極目的死是無法抗拒不用抗拒抗拒是痛苦是折磨是徒勞只有接受才是平和才是正途才是宿命……
連思維都自動地湧現出了這無數和死有關讓人去死的想法,身體中的衝動、慾望都是去死,那是每一個細胞,最細微的感覺自動散發出來的,是一直隱藏在身體內部靈魂深處的本源,現在只不過是被這氣息所引動罷了。
山特從那張破爛的小木板床上走了下來,吃力地挪開了木板床。下面有一塊巨大的石板,山特揮手吟唸了一個咒文,石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自己挪開了,露出下面一個漆黑的通道。
「路就在這裡,你們去吧。」山特似乎是使力過度,又咳嗽了起來。
去哪裡?去死?阿薩沒有動,腦海裡只是有了這樣的念頭,是啊,去哪裡不都是死,好累,還是去死,所有人都去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這另一個本能的聲音也逐漸淹沒在了那外來,內發的無窮死意死志死的念頭中。
山特咳嗽了兩聲,看著靜立不動的阿薩,看出了在他眼中逐漸濃厚起來了的那層黑色,也感覺到了他身上開始瀰漫出的氣息。他也是練習過真實之冥想的人,更在迪雅谷陪伴了那把黑暗神器數十年,他感覺得出,也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他那張滿是皺紋,有點像只蝙蝠的醜臉正露出一絲苦笑。
那黑暗的氣勢已經不再是從劍柄上散發出來,已經開始從阿薩身上散發出來了,而且好像是因為經過了他身體的原因,氣息更強,更濃了。
一陣若有若無的騷動在這屋內響起,屋外好像也有,而且更大。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同時出現的幻覺,那些屍骸都在歡呼,在這不斷瀰漫的氣息中歡呼,雀躍。這是屬於他們的氣息。
「你幹什麼?快上路吧。」
陡然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這片如死一樣難捱的沉默。這個聲音高亢響亮,充滿了活力和情緒,如一道閃電把這片濃郁得要死的死的氣息劈開了一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