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米克騎士並沒有乘機上前攻擊。他的聲音依然不冷不熱的宛如一段段木頭,但是木訥的臉上有了絲古怪的波動,那可能是個很小的笑容,不過大概是太久沒有笑,沒有過表情,連一個人應該怎麼去笑他都忘記了,所以這個笑容顯得很古怪。雖然沒有把兩人一起困在陷阱中,但是現在這樣的狀況也同樣是他樂於看到的。
「那是因為該放手時就得放手。」阿薩淡淡回答。
他原本已經拉住了露亞,但是當發現這陷阱已然發動了的時候他立刻放手,自己獨自趁著冰封的那一瞬間衝了出來。兩個人無論如何是來不及的,只要被這樣厚實的魔法冰壁完全封在中央,憑他自己的鬥氣是絕沒有辦法脫出來。
他放手的不止是露亞,連那個裝滿著魔法卷軸的包裹他也不得不放手,雙手持刀才能破開那即將封凍的冰層。現在那個小包裹也就凍在露亞身邊。
「你是怎麼發現不對的?我相信你不是看出了這個魔法陷阱,只是有了警覺而已。」塔米克騎士還是沒有急著出手。他似乎很願意和這個對手說說話。
「不對的地方有很多。比如我知道你一定不是那種喜歡做無聊事的人。」
「什麼無聊事?」
「無聊到殺上這一百多的精靈,把屍體碼放得好好的,還把血流得滿地都是。」
「不無聊。」塔米克騎士淡淡搖頭回答。
阿薩微笑了一下:「對,不無聊。凝固了的血可以把魔法陷阱的微弱波動和氣味掩蓋過去,屍體放成這樣更有威懾力。即便騙不到我,但是至少可以騙到她,再當她的面殺上幾個,她自然會失控。可惜我醒悟得晚了些。」
塔米克騎士微微點了點頭,眼睛裡有奇怪的光芒一閃而過,「一般來說我討厭和人說話,但是現在我發現聽你說說實在是很有趣。你真的很不錯。不只身手好,頭腦也不錯。關鍵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有足夠的判斷力。在你死之前多看看你的這些優秀的地方,會讓我殺起來儘量多些感覺。」他那像吐木頭一樣的聲音有了些波動,好像是感慨之類的東西,「要知道,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有想殺人的衝動了。」
這番話他說得很自然,很坦白,確實有了絲絲想要殺人的殺氣和鬥志在他的身上冒了出來。在此之前他割斷的這上百個精靈的脖子對他來說實在不能算是殺人,大約是和呼吸心跳一樣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事了。
「那就來殺吧。」阿薩有意無意地瞟了地面一眼。地面上濃厚的血汙半凝結著,好像已經把他的腳沾在了上面一樣,他從冰中破冰而出之後也沒有再動過分毫。他繼續看向塔米克騎士問:「既然你這麼想殺我,怎麼還不動手?你不是個愛說話的人,也不是個連進攻機會都把握不住的人,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要我死罷了。你想讓我自己再踩上兩個陷阱麼?我說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喜歡廢話的無聊的人。」
塔米克騎士笑了,這一次他終於是真正地笑了。但是這個笑容在他原本木訥好像根本就和笑這個概念絕緣的臉上出現,看起來比一隻比蒙巨獸進食的樣子更猙獰。
「很難遇到一個能這樣瞭解我的人。我喜歡你。」塔米克騎士連聲音都變了。這句話不再是他那木頭一樣的聲音,而是種猛獸咀嚼獵物時候的響動,黏糊而充滿了血腥和吞吃的慾望。從這聲音中慾望和殺意之濃之厚就可以感覺得出這是已經窖藏上十年的殺意。
血汙凝固著的範圍很大,陷阱也應該不只那一個冰封陷阱。只是看著塔米克騎士站在原地沒有動,阿薩就知道了他不會是不想動,不會是不想乘著自己剛剛破冰而出的機會一刀殺來。因為自己的身邊,也許就在腳下旁邊不到一寸的地方就有著幾個或者幾十個魔法陷阱。
朋友之間的瞭解永遠比不上敵人之間的瞭解來得直截了當徹底,敵對的狀態下才最容易赤裸裸看得到人的本性。
不過看得出,並不代表就有辦法可以破解。何況他現在還並不完全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