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光芒在持續,時間在流逝,兩人立刻就會同時傳送出去了。侯爵臉上的笑容更燦爛,更瀟灑了。但是就在這傳送即將發生的前一眨眼,侯爵臉上的表情又瞬間凝固了,他的眼神從陽光變做了刀光,一聲重重的冷哼:「找死。」
「別去。」阿薩大吼一聲,同時身形陡動衝向了侯爵,藍色的傳送光芒在即將發生作用的時候終於消散了。
侯爵的背後,黑精靈那剛剛躍起撲向他的身軀像撞在了一面看不見的牆上陡然被反彈開了。同時她發出一聲慘叫,她那原本如黑豹般矯健充滿了力量和誘惑的纖細腰身從中間無聲無息地斷裂開了。
看著阿薩突破了傳送魔法,侯爵的眼光中透露出的是巨大的憤怒和失望。但是不知道是因為瞬發這個刀刃障壁而產生的僵硬,還是他自己的些微猶豫,那隻在小懿肩膀上的手終究沒有來得及按下去,他的身影就在傳送魔法的作用下消失了。
傑西卡的身體分成了兩段,以不同的方向帶著血雨和斷裂的內臟掉落。阿薩只來得及接住了她的上半身,溫熱的血一下就把他的身體浸溼了,他只感覺自己的心中某個地方好像也斷裂成了兩半。
「那個混蛋,怎麼會這樣……」傑西卡吃力地吐出幾個字,她臉上的表情因為恐懼和痛苦而扭曲,但是其中彷彿還帶著些無奈的苦笑。
阿薩強壓住幾乎要把身體都抽空的悲傷和恐懼,用最快的速度把傑西卡那斷裂的腰身合在一起,身體中的白魔法力全部狂湧而出。
如果給他一個月的時間潛心學習高階白魔法的話也許現在還稍有些作用。剛剛融合了太陽井和世界樹之葉力量的身體中魔法力空前的充沛,而且其中還蘊含著無限的生機。如果能夠使用高階白魔法其效果絕不會在紅衣主教之下。但是這終究只是如果,他現在終究是使用不出那些頂級白魔法的。而這已經不是傷勢,是傷逝。
這用大量魔法力使用出的中等治療法術只是稍微延緩了一丁點黑精靈生命的流逝,阿薩感覺得到,懷中人的死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他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麼也說不出,眼淚已經滾滾而下。
雖然傑西卡的身體已經合在了一起使用了白魔法,但是這樣等級的白魔法即便再多也不可能抑制這種巨大的傷害,血依然在流,流出的血幾乎已經佔滿了書房的地板,像一攤小小的湖。
「別那麼激動,傻蛋。在我們那裡會哭泣的男人都是沒資格活下去的……」傑西卡很吃力地笑了笑,她用盡生命中所有殘餘的力量斷斷續續地說:「其實我是想逼他殺了那個女人的……這樣你就不用顧忌……不用去送死了……你居然可以為了這個女人去死,我有些妒忌……」
小懿的身體震了震,侯爵的禁制在他遠離之後也失去了效果。但是她沒有開口也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阿薩兩人。
阿薩緊緊地摟住黑精靈,摟得很用力,但是即便再用力也無法摟住那不斷逝去的生命,反而更清楚地感覺到這個軀體正在慢慢地、不斷地死去。他說不出什麼話,也不想說什麼,唯一有的就是悲傷。
「男人哭……真難看……」黑精靈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她眼神中的光芒也在慢慢地消散,逐漸完全消失,「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這麼難看……我現在又有些高興了……」
懷中的軀體終於完全冷卻了下去,再沒有了一絲生命的搏動。阿薩把臉貼到了她那冰涼的臉龐上,眼淚和悲傷無可抑制。
喜歡哭泣的男人固然不是真正的男人,但是不哭泣的男人同樣也不是男人。真正的男人固然堅強,但是最重要的是能夠直面自己的感情,該笑則笑,當哭則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地面上的血都開始凝結的時候,阿薩終於抬起了頭,輕輕放下了傑西卡冰涼的屍體站了起來。
「她是你的……」小懿輕聲問。
阿薩搖搖頭:「她不是我的什麼,她就是她自己。我欠她。」他臉上的淚痕都已經幹了,眼睛也沒有紅腫,絲毫看不出他才痛哭過,只是神情間多了些無法抹去的疲倦和滄桑感。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最大的黑手已經不在了,剩下的當然是去找那個小些的傢伙算帳了。」
※※※
「混帳。我實在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跑慢一點,你不知道我身上起碼有三十處骨頭都斷了麼?連魔法力都被震得精光……」這個時候,遠在王都三百里之外的山德魯趴在羅蘭德團長的肩膀上怪叫,「混帳。我起碼有四十年沒被人這樣像貨物一樣搬運了……等我抓到那個陷害我的傢伙,我一定要找他算帳,我要把他的頭塞進他的屁眼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