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四位死靈法師卻甚至連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每個人都目不斜視地在注視著戰場。諾波利諾特一邊吟念著咒文,一邊還要操作著剩餘的四隻石像鬼,顯得有些手忙腳亂。而大雕上戴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則顯得輕鬆了很多。
當然,這也只是顯得輕鬆很多而已。畢竟製作這樣龐大的一個屍傀儡並不是件輕鬆事。而現在他的操作雖然比起諾波利諾特輕鬆得多,但是還是需要花費精力和注意力的。這一點每個人都很清楚,尤其是飄浮在半空中的艾登大師。這正是他所希望的。
艾登大師的臉上是一片淡漠,眼神也很平靜,但是背在身後的握住卷軸的手已經因為緊張而肌肉有了些痙攣。這張卷軸是他從笛雅谷出發的時候代理公會長硬塞給他的。
和其他頂級魔法師一樣,艾登大師平時間並不會帶什麼魔法卷軸在身上。即便是雷鳴爆彈這樣的高階魔法從他手中扔出來的速度也並不比卷軸慢上多少,關鍵是作為大陸最頂尖的施法者的自尊也不允許。就像大廚不可能還隨身帶著本菜譜一樣。但是他在離開笛雅谷的時候因哈姆卻要他帶上幾張比較特殊的戰鬥卷軸已防萬一。
艾登大師原本是很不屑的,但是代理公會長卻說:「就算是我拜託大師幫我一個忙。隨身帶上吧。」於是艾登大師也只有皺著眉頭收下了。
直到遇到這個對手出現,艾登大師在想到也許真的會有機會用上卷軸的時候同時泛起的還有一種驚懼,對代理公會長的驚懼。這個人的出現不可能是他安排的,那麼就只能是他預料到了。一直以來艾登對代理公會長都不大看得起,在他眼裡這不過算是個毛頭小子罷了。無論是魔法修為還是處事上似乎都沒有什麼驚人之處,能夠成為代理公會長也不過是運氣好恰好解決了羅尼斯,還有這個頭銜其實也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作用。但是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這個人的頭腦之好考慮之周到竟然到了連自己都無法預料的地步。而關鍵是他平時絲毫不顯山露水,這份心機的深沉配合這樣的頭腦,確實無法不讓人感覺到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這些念頭在他心中也只是一閃而過,畢竟首要去解決的是面前的對手。
他們三人都很清楚,對方一個人絕對不會是自己這方三人合力的對手。但是他們同樣清楚,如果真要和對方硬碰正面戰鬥,即便能夠殺了對方,但是自己這邊至少也要死上一個或者兩個。而誰都不希望自己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們都不敢動手,不敢去拼。
不過不想去拼,並不是不想去做。很多時候換上一種或者更多種方式也是不錯,甚至是更有效的選擇。這也是活了一把年紀的老奸巨猾們的特長。艾登只是頭腦稍微一轉,立刻就提出了那樣一個賭約的建議。
對於對手那樣等級的魔法師,任何用魔法偷襲之前的凝聚魔法力產生的波動都瞞不過對方。這種情況下使用卷軸無疑是最好的。而這張卷軸也正是對付這種單個但是實力超群的對手最有作用的麻痺術的卷軸。
按照原本的想法,艾登大師是想讓對手操作坐著的大雕而下到地面上去,但是卻想不到對手居然製作出了一隻巨大的屍傀儡。不過隨即諾波利諾特立刻打蛇隨棍上,提出了自己也可以使用魔法的條件。
雖然往日里也並沒有什麼默契,但是艾登大師也相信自己在回頭時候的那一個眼神已經可以傳達足夠的意思了。這是作為同樣是心機深沉的老辣之輩之間的共同領會,彼此之間的利益,心思,打算都在這個眼神中傳達得足夠了。艾登大師相信只要自己一齣手,絕不會只是一個人。
這個對手在一開始居然就製造出了這樣一個戰鬥力驚人的活屍傀儡,可見對方多半還是有著些戒心的。只要有這個堪比比蒙巨獸的大傢伙在,確實自己這三人就有了顧忌。這樣的怪物除了艾登大師一人能夠在靈活上完全佔據上風,另外兩人恐怕只要是稍微露出些不軌的企圖立刻就會招來攻擊。而這種怪物即便是烈火威彈這樣頂級的單體攻擊魔法也是無法一下予以擊潰的。
但是艾登大師依然對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因為這是卷軸。即便是對方在不分心的戒備情況下只要自己不展開卷軸他也絕不會察覺,更不用說現在他還不得不分心操作屍傀儡。這個白魔法的瞬發法術可說是避無可避,除非之前就早施加了防護法術,要麼就只有憑藉本身的鬥氣或者魔法力去衝散桎梏。而只要麻痺術一生效,即便只是能讓對方短短的一眨眼的時間裡完全僵直也夠了。
一眨眼,已經足夠讓人死上一百次。而操作者一旦失去,屍傀儡也就不攻自破。
半空中的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程度。雖然彼此間配合無間,諾波利諾特還給石像鬼加持了輔助魔法,但是實力上的差距是無法彌補的。活屍傀儡又是一擊把第三隻石像鬼的半邊身軀打成粉碎。但是同時,諾波利諾特的三發霹靂寒冰也擊在了屍傀儡的身體上。屍傀儡的身軀上一大片地方頃刻覆蓋上了一層堅冰和白霜。另外兩隻石像鬼的爪子也狠狠擊在了這些結冰的地方,立刻有一片一片被凍結的黑色軀體往地面掉落而無法再附著回屍傀儡的身軀上去。經過這一會的戰鬥,諾波利諾特似乎終於發現了對付這個怪物最有效果的方式。
不過帶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絲毫不顯得緊張,反而悠閒地打了個呵欠。因為勝負早已經很明顯了。雖然對方慢慢地找到了合適的戰術,但是石像鬼也只剩下兩隻了而已,勝利已經在望了。
諾波利諾特似乎並不願意放棄,仍然指揮著兩隻石像鬼努力地和屍傀儡周旋。只是再也不敢隨便讓石像鬼靠近屍傀儡用一隻石像鬼的代價來換取一次攻擊的機會。諾波利諾特手中魔法也不再只是水系的,而是火球,閃電,連珠炮似的狂轟,雖然這些魔法不斷地在屍傀儡身體上炸出一片片的腐肉和骨骼,但是看樣子不過是杯水車薪而已。
魔法不停地炸裂,轟擊,腐肉橫飛。空氣中滿是魔法元素和屍傀儡身上炸出的詭異波動。附加了迅疾術的石像鬼和屍傀儡在半空中飛翔轉折你追我逐如同三隻巨大詭異的蝙蝠,捲動起的氣流颳得人皮膚生痛。
艾登大師知道自己出手的機會就在這個時候了,他的手突然從背後抽出,魔法卷軸已經拉開,白魔法的波動瞬間爆發出來。幾乎是同時,諾波利諾特那一直對著屍傀儡施法的手也轉向指向了那大雕之上戴著金色骷髏面具的死靈法師。
艾登大師可以感覺到手中白魔法的麻痺術已經凝聚成型,立刻就要蜂擁而出。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同時也感覺到一絲奇怪的毛骨悚然。這是被人在身後用刀子抵住,而且感覺得到那握刀的手上的肌肉正在收縮繃緊立刻就要往前一送的那種毛骨悚然。
也許是這一年多點的時間中數次經歷生死之間的那種驚險戰鬥,讓他那早被歲月掩埋了的直覺又恢復到了年輕時候還在戰場上旅途中的那種敏銳,那種對於戰鬥和死亡的直覺,所以他是三人中第一個感覺到了不對的人。他甚至來不及把那還剩下十分之一眨眼就可以放出的卷軸完成,而是陡然旋身移位躲避同時揮起了一道風牆阻擋在背後,同時口中大喊:「小心。」
即便是最迅捷的隼也不可能像他一樣身形從完全靜止一下變得高速閃躲,而從他手中發出的風牆足可抵擋最強勁的弩箭。幸好如此,那一隻小小的黑影在衝破風牆之後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只是剛好從他的鼻端前飛過。
如此近的距離,艾登看清楚了這隻小小的黑影是一隻蜂鳥。不過這很明顯不可能是普通的蜂鳥,因為蜂鳥不可能飛這麼高,也不可能有這麼快的速度這麼要命的勢頭,關鍵是不可能有這樣濃重的腐屍味。那味道濃得好像鼻子裡被灌進了一桶陰溝裡的臭泥漿。
落空的蜂鳥在半空中迅捷地劃出一道弧線,又折返回來繼續衝向艾登大師,不過這一次半途迎接它的就是無數細小但是精密如絞肉機般的風刃,瞬間就把它切割成了無數的碎片,然後一道強風把這些碎肉末吹得無影無蹤。這個時候驚魂未定的艾登大師才有空去看他的兩個同伴,因為他知道沒有理由這樣的攻擊只是針對他一人而已。
那個使用靈魂魔法的死靈法師反應稍微慢了一點,直到艾登大師的提醒聲起他才驚醒。但是他的運氣也是最好的,同樣從背後飛向他的那另一個黑影要比襲擊艾登大師的慢上那麼一點,而且他凝聚在手的魔法似乎也有些猶豫而沒有同時朝對面的死靈法師攻擊,剛好用來自保。
艾登大師一聲呼喊,死靈法師身體已經來不及動,連頭也沒回,只是怒喝一聲,已經到達了他背後不足一米的小黑點立刻碎裂開了。
靈魂魔法幾乎沒有物理攻擊力,但是這狂湧而出最純粹的魔法波動還是把那個原本就很脆弱的小黑點絞碎了。也只有靈魂魔法那種明銳的感覺和攻擊方式才可以這樣狙擊到這一擊。
不過他的運氣雖然好,但是還並不足夠好。那黑點碎裂得並不夠細,依然有一個小碎塊被慣性攜帶著撞到了他的胳膊上。
只是撞到而已,似乎並沒有傷到皮肉,但是死靈法師卻好像被最毒的眼鏡蛇咬了一口一樣尖叫起來。他手上一揮,一把由水系魔法凝聚出的冰刃就已經出現在了另一隻手上,對著這一隻被小碎片撞到的胳膊一斬而下。沒有絲毫的猶豫,臂落,血濺,只不過從他肩膀斷臂處湧出的血是紅色的,而那隻掉下的手臂流出來的則是種鬱黑黏稠的醬汁。
這個時候,在他旁邊同乘一隻石像鬼的諾波利諾特已經默默地趴倒了。他的背心上有個大洞,一隻烏鴉還是什麼鳥類的腳還留在外面,但是並沒有血流出來。看仔細點就可以看出,剛才還白白胖胖揮灑著魔法的死靈法師現在已經成為了一具殭屍了。
衝他而來的是最大也是最快的,他剛剛聽到艾登大師的喊叫的同時就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背心上被什麼東西開了個洞。
沒有慘叫,連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上一聲,他所有的感覺和氣息就被這衝入他身體中的東西帶來的瘋狂的毒素和腐蝕性魔法力消耗得精光了。他伸出的手指垂了下來,凝聚起來但是沒有產生作用的魔法力產生了一個小小的爆炸把他的手炸開,但是沒有任何的血液或者其他液流出來,幾眨眼之前還充滿了生命力的肢體現在已經和標本無異。
「你說的沒錯,那些不說話把所有算盤都打在心裡的人才是最卑鄙最奸詐的,就像我一樣,是麼?」坐在大雕身上的死靈法師得意洋洋地笑了,「坦率的人啊,你們的打算實在是太坦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