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箭矢稍慢一點的是魔法。後面負責策應部隊中的魔法師同樣經驗豐富,火球,火牆,冰箭,閃電,數十種魔法也全朝這個人射去。但是這些原本可以讓士兵粉身碎骨的魔法現在好像全都成了焰火,只在前面閃爍了一下,許多還沒有來得及暴發出其中的魔法力,就被那層白色的光芒撞得粉碎。
沒有人能夠看清楚這衝來的人的腳步,但是又沒有人不會感覺到他那分辨不出的腳步的每一步都踩在這個地殼的最中央同時也踩在自己的心頭,讓自己每一根神經每一根寒毛都在和這土地一起戰悚。
地在搖,心在動,靈魂在抖,因為他在衝鋒。
「出槍,持盾。」下達了命令的同時三位團長已經集結到了一起,他們都死死地看著越來越近的那個人,每個人都握住了自己的武器,手上的筋肉和脈絡已經繃到了極限,身上鬥氣的光芒都顯露了出來。
隨著命令,最前排所有重灌騎士的長槍全都豎立了起來,那完全是一片槍的森林。
但是這個人依然沒有停,沒有絲毫的減速,面對著那一片鋼槍的森林和背後鋼鐵騎士構築的堡壘他反而是衝得更快,更猛。轟然一聲巨響,如同天外的隕石撞擊到了地面,這個人居然就這樣憑藉著自己的血肉之軀硬生生撞進了這四千重灌騎士的佇列之中。
長槍折斷,翻飛,騎士和坐騎一起破碎,翻飛,盾牌和鎧甲碎裂,混著肢體和屍體一起飛上半空。原本可以在戰場上縱橫無敵摧枯拉朽的鋼鐵騎士們就這樣粉碎,像猛烈撞擊下被激起的沙石一樣,從這個人衝入佇列的地方飛濺開來。
這騎士的佇列排列在一起原本是一座牢不可破的堡壘,可以衝鋒擊潰上萬步兵的利器,但是這白光環繞的身影衝擊其間卻像是劃入了一片黑色湖面,激起無數水花之後還在其間繼續突進勢如破竹分波裂浪。
雖然同伴的身軀和武器如同雨一樣地散落,但是所有的重灌騎士並沒有慌亂,兩翼的騎士不斷地朝中間圍攏。騎士們的陣形也在不斷地變化著,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物,變換著體型把那個闖入自己身體中的異物儘量包圍起來。而隨著被撞開,擊碎的騎士越來越多,那個人速度也開始慢了下來。
一聲悶響,如同撞到了湖中央的石塊,那個人的身形終於停住了。他身後那剛剛被自己撞出來的道路頃刻間就被四周的騎士們填補了起來,他已經身在這數千騎士包圍的正中央。
「格魯將軍,久仰大名。」沉悶的聲音從面罩之下發出,猶達騎士團的三位團長肩並肩在一起,手中的長槍都落在了這個人的手上,或者說是三位團長聯手的一擊終於截停了這個人。
「傳說中統率歐福獸人部隊的戰神果然是名不虛傳。恐怕就是聖騎士蘭斯洛特,也不可能這樣硬突進我們的陣營中來,你這全力衝擊居然就一口氣擊潰了我們上百名的精銳騎士。」
「但是我們實在也是想不到你會採取這樣愚蠢自大的戰術,你以為憑你自己一己之力就可以貫穿我們的隊伍,藉以重創我軍計程車氣麼?你太小看我們了。現在你氣勢已然衰竭,鬥氣也所剩無幾,不可能再從我們的手中衝出去了。」
「身為武人固然想和你這樣的絕頂高手一較高下,但是這是戰場,身為軍人,我們只有在這裡以眾敵寡了。遺憾。」騎士團團長的聲音從面罩之下傳出,雖然帶著金屬的冷硬氣味,但是其中那股可以擊殺對手的興奮但是又帶著無比遺憾的語氣還是顯露無遺。
「遺憾。這其實也是我想對你們說的。」格魯的眼神在三位團長的臉上掃過,他的聲音比他們還冷,「你們說得沒錯,這是戰場。」
話一說完,格魯微微下蹲,鬥氣光芒驟然再亮,他已經拔地而起,整個人就如同一隻被強弩射出的弩箭,居然原地直直地躍出了上百米的高度。
猶達的三位團長都愣了,都抬頭看向半空中的格魯。面對下方的無數敵人卻原地高躍,這幾乎就是讓別人聚力準備著等他落下之時擊殺。
藍色傳送光芒在格魯身上亮起,他在躍起的同時就展開了傳送卷軸。三位團長略微一怔,隨即高呼放箭,但是箭矢擊中的只是藍光消失後留下的一點痕跡而已。
「他在幹什麼,想這樣用一張傳送卷軸就換我們百名騎士的生命麼?他絕對沒有下一次了。」一位團長憤然大喝:「全體列隊,準備衝鋒。把前方的獸人們擊潰。」
但是另一位團長卻凝視著半空,皺眉說:「等等,那是什麼?」
幾個小小的物件從高空中落下,剛好掉落在格魯剛剛站立的位置。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塊看似灰色的玉牌,被一條極細的鏈條串成了項鍊。但是細看之下可以發現這塊玉牌上其實並沒有灰色,那灰的顏色是無數細小均勻的黑色線條和白色線條交織出的錯覺。不過現在這塊精緻之極的玉牌上似乎有兩條破壞這種奇怪的美感的裂縫。
其他的幾塊小東西則是碎裂了的魔法水晶,從碎裂的形狀上可以看出這些魔法水晶之前似乎原本是一個小小的容器,一個剛好能夠容納那塊玉牌的水晶容器。
「不好。」「糟糕。」三位團長幾乎同時吼叫了出來。他們並認不出這塊玉牌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是他們卻可以看到一縷奇怪的灰色正從這塊灰色的小東西中蔓延出來,更可以感覺到那灰色中蘊含的恐怖魔法力。
這灰色不過是剛剛出現,瞬間就把周圍的一切都變灰,好像這一片空間都被這片死氣沉沉的色彩裹上。
「全軍撤退。」三位團長的臉色灰了,皮膚灰了,身上的盔甲和鬥氣也灰了,連這嘶吼出的聲音似乎也都灰了。
但是叫出撤退命令的他們卻沒有退,而是同時把手中的槍刺向了地上的那塊滿溢位死灰的小東西。三隻長槍的槍尖都沒有擊在這塊玉牌上,而是以三個不同的角度隔著寸許的空間虛指著它。三位團長所有的鬥氣也全都凝聚到了槍尖,合成了一片鬥氣的屏障努力地想要壓制住這片灰色的蔓延。
只可惜他們都慢了一點。如果能夠早一兩秒鐘的話,這樣做確實可以起到他們預想中的作用,灰色的氣息確實在鬥氣的屏障之下變得慢了一點,但只是一點而已,那其中蘊含的複雜難明的魔法力既然已經運作起來,就不可能被停止打斷。
周圍的重灌騎士們在飛速撤退,但是一片直徑足有裡許的灰色海洋已經把他們全部包圍起來了。那既不是霧氣,也不是任何有形質的東西,那就是一片顏色,死灰的顏色。
在這片灰色中除了死之外,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