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五千個金幣。親手格殺這個冒笛雅谷之名殺害教會紅衣主教的兇手,傳說中笛雅谷的感謝是敬謝不敏了,讓教會感激一下倒是挺有趣的事,我很期待看到馬格努斯親口對我說謝謝時候的表情。」塞亞魔法師揮了揮手,雨地中三堆和剛才攪碎蜘蛛的水團一模一樣的水緩緩地流向了阿薩。
這些水團剛開始的時候還不算大,只像是一堆不知什麼力量推動著的小水堆。但是一旦顯露出形態後就在這滂沱大雨中越來越大,逐漸成為了四個足有三四米高大的巨人。四個元素巨人分別站到了四個方位,沒有面孔更沒有表情卻是虎視眈眈地對著中間的阿薩。
阿薩的眼角跳了跳。確實如塞亞魔法師所說,無論鬥氣還是魔法他已經連平常的一半水準都達不到。即便是在全盛的情況下,只是要對付這四個水元素巨人他都必須要竭盡全力。而歐靈和宮廷魔法師絕不可能只是站在旁邊看而已。
就在他剛從混沌中拾回一絲清明的時候,他也察覺到了塔麗絲已經趕到。逃走只是徒然暴露行蹤而已,他幾乎是憑著直覺就朝旁邊最黑暗最不容易發現的一個角落裡滾去。模模糊糊中他也明白,反正站起來逃跑是死路一條,被發現了也是死路一條,他索性就那樣蜷縮在牆角的黑暗處,用冥想術控制著自己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慢慢地,腦中混亂的魔法波動逐漸開始溶入了周圍溶入了周圍的思維脈絡,而且速度越來越快。這就像一個蓄滿了水的水庫,如果水壓無法把堤壩沖垮但是又不斷地四處衝擊,那就會自動地形成其他的宣洩口,而這個宣洩路徑也不斷地越來越寬宣洩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溶入他頭腦中的魔法力逐漸和身體內本身的力量融為一體,不但補充著失去的力量,頭腦也逐漸完全恢復過來了,甚至更清晰,更敏銳。
在這種滂沱大雨中,水元素的力量毫無疑問可以發揮到最高,遠端噴射出的水柱連普通木盾都可以輕易穿透,而且這四個水元素的位置相互之間沒有死角,轉身逃跑純粹是當靶子。從圖拉利昂森林得來的那種魔法昆蟲雖然還有兩三個,但是在這頂級魔法召喚出的元素面前和真的小蟲子也沒什麼區別,更要命的是旁邊還有一個可以擊敗神殿騎士的劍士和一個大魔法師的組合。
雖然知道自己的處境是絕對的下風,但是阿薩並不太慌張,他還沒有到完全絕望的地步,至少還有一拼之力。
而且他現在還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情況,他微微笑了笑,看著歐靈和塞亞說:「怎麼了,你們不快點動手嗎?」
「不用著急。大隊人馬馬上就要來了,我們負責指揮就行了。」歐靈有氣無力地回答。雖然他身上的鬥氣依然處在最旺盛的狀態下,但是他並沒有動。四個水元素也只是分站四方,塞亞魔法師頭上的那個巨大的魔法眼球眨也不眨地看著阿薩。
如果這個殺手是其他人,他們可能早已經動手了。但是當看見這個對手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大陸頭號殺手,第一通緝犯,曾經刺殺羅尼斯主教的兇手,無論是誰都要謹慎一下的。特別是這個人曾經憑藉詭異惡毒的死靈魔法硬生生衝入千軍萬馬中去救人的傳聞早已無人不知,偏偏他衝出來的時候什麼也沒有管,居然徑直就撲向了那具神殿騎士的屍體,將之抓在了手中。
光輝戰甲上的白魔法光芒依然還在,即便是已經毫無生機和血色的塔麗絲那張臉慘白得也很亮麗,即便是死,女騎士看起來也有種淒涼的美感。但是隻要還在這個人的手裡,這原本英姿挺拔的軀體隨時就有可能成為一個極度危險的魔法炸彈。
除了笛雅谷的死靈法師,沒有人對這種魔法有足夠多的瞭解,即便是身為埃拉西亞的宮廷魔法師也是一樣的。魔力神眼雖然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對手的魔法力並沒剩多少,卻不可能看出他到底還能夠用出什麼樣的死靈魔法。
這就像一個人面對一隻未知的毒蟲,雖然這隻毒蟲已經奄奄一息,但是人還是不願意去輕易動手。什麼是最危險的毒蟲,那就是不清楚毒性和毒力,只模糊地知道「很危險」這個屬性的毒蟲。
所以無論是歐靈還是塞亞都沒有動,在只要稍微等待一下立刻就有大批援軍的情況下,兩人都不願意冒著捱上一記死靈魔法的危險去主動動手,即便是這樣明顯的優勢下。他們都是位高權重的人,有資格,也有必要謹慎一下,讓其他人去作炮灰。謹慎地守住他不要他逃跑就足夠了。
阿薩也看得出他們的意圖,於是他突然又笑了一下。他動了動手中塔麗絲的屍體,說:「如果我告訴你們這個神殿騎士其實沒有死,我可以讓她活過來,你們兩位還有耐心等其他人來麼?」
這句話的聲音並不大,卻剛好夾雜在一個雷聲中,轟隆隆地傳到了歐靈和塞亞兩人的耳朵中。塞亞魔法師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得一片蒼白,歐靈的臉則是更黃了。
但是這震驚也只是短暫的一下而已。歐靈輕咳了幾聲,笑了笑說:「你以為我們連死人活人都分不清麼?我一劍幾乎把她頭都切了下來,如果白魔法都不可能做到的復活術你的死靈魔法可以做到,那光輝散佈大陸的就不是賽萊斯特,而是笛雅谷了。你的死靈魔法最多隻是把她變成殭屍而已,相信等會教會的人來了看到這位殭屍神殿騎士的時候,反應一定會很有趣。」
阿薩又笑了笑,說:「我也不瞞你們說,我確實是想把她變做殭屍的,只可惜我的魔法卻失效了。因為她身體里居然還有一線生機。所以我順便用了一個原本是準備給自己的強效治療魔法,把她的傷口都癒合了。」他伸了伸手,把塔麗絲的身體朝外面遞了遞,微笑著看著兩個對手,「她現在還有心跳,不相信你們可以來摸摸看。」
「捱了那一劍還不死,除非是殭屍。」歐靈當然不會上去摸,只是冷冷地回答。他臉上的笑容沒有了,因為阿薩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比他的更有自信,更好看。
「賽萊斯特的神殿騎士身上通常都有不少頂級的魔法物品,相信兩位都不會不清楚。這位女騎士身上的好東西尤其不少,我就見過她隨手丟出兩個頂級魔法卷軸。」阿薩臉上的笑卻是越來越燦爛,聲音也越來越大,「歐靈將軍似乎對自己的那一劍很有自信,以為這位神殿騎士和其他人一樣,大動脈受傷必定就失血而死,既沒有補上一劍真的把頭切下來,也沒有檢查一下光輝戰甲或者是什麼裝備上是不是有什麼當生命垂危的時候就會觸動的定序魔法。賽萊斯特的紅衣主教們在什麼魔法寶石上封印一兩個頂尖的治療魔法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歐靈和塞亞的臉色這個時候才真正地冷了下去。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些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甚至可以說是有不少的可能。
如果這些事是真的,即便是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那麼他們兩人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都必須把這個人就此拿下,殺掉,至少也得要把他手上的神殿騎士搶過來,無論生死先刺上幾十劍然後把頭割下來。
但是最重要的是這個對手說出這句話的動機又是什麼?逼這兩個敵人不得不在援軍到來之前動手?他有足夠的把握在兩人的夾擊下逃跑還是對付兩人?或許神殿騎士那個身體裡蘊含著的是足夠讓歐靈和塞亞都變成殭屍的毒素和魔法,無論兩人是攻擊還是搶過來立刻就會爆炸。
神殿騎士依然還是在阿薩的手中一動不動,看起來和一具屍體確實沒有什麼差別。但是那到底是不是真的一具屍體,即便是真的,又是一具什麼樣的屍體,這個問題讓兩人的額頭都開始冒出冷汗。那彷彿就是一個無法抗拒的餌,在一個未知的陷阱中等著兩人來踩。
其實戰場上的力量對比自始至終就沒有變過的,確實一切都如塞亞魔法師的魔力神眼所見。但是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對手會陡然送出一個魔法變異的蜘蛛吸引注意力,然後把那具屍體搶到了手。更沒有想到的是就因為這一具屍體,戰場上的主動和被動就陡然顛倒了過來。
獵物依舊在籠中,但就是這個在籠中的獵物現在卻給兩位獵人擺下了一個古怪之極的陷阱。獵人還是被獵,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這關係已然模糊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這時間的流逝對雙方都可能是致命的。情勢變得無比的微妙起來。
終於半空中的宮廷魔法師突然暴發出一陣大笑,打破了奇怪的僵局,他大聲說:「不用故弄玄虛了,小子,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在爭取時間恢復力量麼?就讓我們看看你的死靈魔法到底如何吧。」
話音剛落,四隻水元素巨人的手一揮,四道手臂粗細的水柱帶著尖利的破空聲朝中間的阿薩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