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麗絲騎士,你覺得這個故事成立嗎?」艾斯卻爾主教突然打斷了女騎士的話,淡淡說。
「這……」女騎士愣了。
「一位侍奉主的信徒,還是受主賜予傳播榮光的主教,特意去歐福那種野蠻荒蕪之地,把神聖的白魔法用在幾隻野獸上只是讓它們殺掉一群滿是銅臭的商人……」紅衣主教嘆了口氣,淡淡地再問了一遍:「你覺得這個故事很合理?如果這些話從其他人口中說出來,我會直接把他送上火刑柱。」
女騎士的臉上升起一陣嫣紅,雖然頓了頓,但是語氣卻沒有絲毫動搖:「他不會騙我,還有這個女孩,不可能是其他情況造成的。」
「他?」紅衣主教對這個措詞顯得有點意外,「誰?這個女孩的哥哥?那個幫助過你的年輕人?」
「是。」
艾斯卻爾主教坐直了身子,像神像一樣面無表情地看向女騎士,眼神里的威嚴和氣勢無可抗拒:「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了不應該有的迷途的感情。身為一位將生命奉獻給了偉大的正義和主的榮光的神殿騎士來說,這是墮落。」
「不,我沒有……」塔麗絲的身軀一震,滿臉的錯愕。
「即便這個女孩確實是用神之庇護救下來的,那也絕對不能說明他告訴你的就是實話。蠻荒高地上的野獸手中的血腥還少了麼?過去數百年間葬身他們口腹中的冤魂難以計數,現在你反而相信有人會特意用神聖的白魔法去陷害它們?」
「不,主教大人,這是因為……」塔麗絲剛剛張開了口卻又說不下去了。
「一個人相信什麼,不一定是因為那件事可信,而重要的是人願意去相信。這樣劣拙的謊言你也相信,那說明你的內心已經被打動了,願意去相信這個故事。因為這個故事可以把那這幾個擅用白魔法的人變做受害者,讓他們的罪行在這個虛構的情節中顯得不是那麼嚴重。這不過是那個年輕人為了治好自己的妹妹同時又想洗脫罪名而轉移注意力的把戲罷了。」
塔麗絲看向艾斯卻爾主教,迷茫、焦躁、不安等等情緒在她的臉上不停地變換交替,摻雜在一起。
「我在你的眼中看到了軟弱,迷茫,不安,還有那邪惡的誘惑。」紅衣主教看向女騎士的眼神里的威嚴和光芒越來越重,幾乎要將面前的女騎士看穿,看碎,聲音也越來越嚴厲,「你自己感覺一下你的內心,這是一個心志堅定信仰虔誠的神殿騎士應該有的心靈麼?」
塔麗絲眼中的光芒在紅衣主教那有如實質的目光下像一面玻璃一樣無聲無息地碎了,散了,終於低聲點頭:「是,我知道我錯了。」
艾斯卻爾主教的聲音和眼神都一緩,說:「你身為賽萊斯特最年輕的神殿騎士,蘭斯洛特的弟子,天資和頭腦絕對都是無可挑剔的,缺乏的是在人世間的歷練,對人心的瞭解和洞察。」紅衣主教嘆了口氣,很語重心長地說:「要知道,這世上很多東西都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單純的。」
「是。」塔麗絲的頭低了下去,但是突然又抬了起來,那雙鳳目中迷離的光芒再次凝聚出堅定的色彩,「但是我還是請求您把這個姑娘治好,至於那些事是否屬實容等以後再查。」
訝異之色在紅衣主教的眼中一閃而過。艾斯卻爾主教點點頭,露出個絕不多見的微笑說:「那是當然的,我自然會治好她。對了,她哥哥,你所說的那個年輕人來了麼?你叫他到這裡來。」
塔麗絲一愣,看了看紅衣主教那張開始有了慈和之色的面容,欣喜地點了點頭。
直到女騎士轉身離開,紅衣主教在獨自一人留在房間中的時候,他臉上那慈和的笑容都沒有減弱分毫。雖然窗外依然還是風雨雷電的世界,但是這原本嚴肅凝重的房間中似乎也開始瀰漫起了一種溫暖的氣氛。
窗外的風依然猛,雨依然急。不知道是第幾道驚雷把漆黑的天地閃亮了一瞬間,整個大教堂似乎都為之震動的雷聲中,可以看見兩個黑影貼在窗外,只可惜從屋內的角度無論如何都是看不見的。
兩個黑影全身都已經被雨水浸透,身體和肌肉的線條輪廓清晰可見,但是卻一動不動,似乎連心跳和呼吸的痕跡都沒有,像兩具和這石壁和風雨融為了一體的石雕一樣緊緊地貼在外牆上。
其中一個小一點的黑影緩緩動了,這個黑影的身體曲線很柔和,很纖細又充滿了一種野性的誘惑力,在黑暗中有如一尊魔鬼鑄造的奼女像。她的動作很緩慢,很小心,即便是在這風雨驚雷聲中也不敢發出一丁點最輕微的響動。她看著另外一個黑影,手緩緩地指著窗戶中紅衣主教的影子做了個下拉的動作。
另一個黑影緩緩搖了搖頭,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只是作出了個吐出一個單詞的動作。
那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