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麼?那謝謝你了。」阿薩對蘭斯洛特一點頭,表示感謝,「但是我還是不會投降。」
「哦?為什麼?」蘭斯洛特並不生氣也不著急。
「因為投降和陰謀詭計一樣,也許是理性的但是卻不合我的性格。」阿薩帶著一半後悔一半感慨地嘆了口氣,他用的是一種傳說中的無鋒重劍般的眼神,對於實力遠高於己的對手他的眼神無法鋒利,只有沉重和執著,「直到現在我仍然不適應也應付不來那些人心叵測的環境,經過這一次的失敗我想我終於明白了,其實環境怎麼樣,有什麼樣的變化和不測也好,我不應該去強求些自己能力和性格之外的東西,我只要把握好自己就行了。其實這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所以我現在也不想去多考慮什麼了,我的性格永遠不是束手待斃,你要抓我就自己動手試試。」
「好。」蘭斯洛特眼裡的光芒一亮,但那同樣也不帶絲毫鋒芒,反而有些嘉許的味道,「既然你這麼說,我就親自動手來試試。」
手持戰槍,皮膚堪比黑精靈的那個神殿騎士一振手中的武器說:「大人,不須您動手,我就可以把他……」
蘭斯洛特一揮手製止了神殿騎士的動作,慢慢朝阿薩走出了一步。
阿薩只感覺一座巨大無匹的山往自己這裡移了一步,使這座山更大更威嚴更難測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鬥氣開始凝聚。
蘭斯洛特再往前走了一步。他的步伐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異常,但是和他整個人一結合卻顯得流暢,協調。他的呼吸,每一個骨骼每一條肌肉甚至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和這步伐,或者說全身聯絡在了一起。
阿薩還是原地半蹲著紋絲不動。冥想術已經全力發動,鬥氣在身體中流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洶湧澎湃。
希爾頓三人還看不大明白,但是旁觀的艾得力克和克里斯丁看著他臉上的驚訝之色越來越重。他們都是高手,能夠感覺得出來這個人身上的每一根神經和肌肉和鬥氣混合而產生的奇妙變化。
冥想術也讓他的感官得到了極限般的延伸,對面正一步一步地走過來的蘭斯洛特也可以感覺得一清二楚。但越是這樣他越能夠察覺到這個對手的高大,莫測。就算是已經被冥想控制著的自己,在紋絲不動的緊張戒備之下,身體依然還有不協調的地方,一些細小的肌肉和感覺都沒有完全契合。但是那個彷彿散步般一步一步走來的對手全身都在完全地協調著。他的行走是在呼吸在心跳,他的呼吸是在心跳在行走。他彷彿不是走過來的,而是呼吸過來,心跳過來,虛無飄渺地飄著過來又是重若千鈞地壓過來的。
所以在他的感覺中,對面邁步而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山。
更關鍵的是,儘管冥想、身體都已經發揮到了極限,但是心中那股曾經鼓盪的獸性和殺氣卻絲毫沒有。無論他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回到當初那在半夜歐福的房間中,獨自面對格魯時的那種冰涼的鬥志和殺意。即便是面對格魯那雙如帶著魔性的海洋般彷彿可把人吞噬的雙眼,他都可以勃發出野獸般的殺意,但是現在卻不行了。
隨著蘭斯洛特的第三步的邁出,阿薩明白了,自己無法有殺意,不是因為自己的鬥志和殺氣已經退化,也不是蘭斯洛特的殺氣比格魯還強,而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殺氣。
也許是出於直覺或者是其他什麼模糊的判斷,阿薩總從這個明顯是自己敵對陣營的絕頂高手身上感覺不到敵意。即便是對方這樣步步進逼,同樣也感覺不到一絲的殺氣。
面對一個未知的,恐怖的,巨大的,隨時可以把自己吞噬的危險,那原始的殺意和獸性就可以在極度的壓力下瘋狂地膨脹,爆發。但是如果面對的是一座巍峨雄奇高而仰止的山,無論是什麼樣的動物怎樣兇猛的野獸也不會有絲毫的獸性和殺氣。再野的野獸,畢竟不是瘋子。
有短暫的一瞬間,阿薩甚至想就真的就此投降了。
但是他的鬥志立刻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沒有了殺意做支援,他的鬥志反而更旺,更盛。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一座高大得幾乎無法逾越的山,那麼他就要去攀登,去翻越,去享受那可能把這高大無比的存在踩在腳下的感覺,那和殺意一樣,也是潛伏在人類靈魂最深處的一種悸動。
瘋狂的殺意可以叫人血液沸騰,心志發瘋,但是這種悸動沸騰的是靈魂,發瘋的是鬥志。
蘭斯洛特的腳步開始慢了起來,阿薩身上的鬥氣也漸漸地變得濃烈。
當蘭斯洛特離阿薩不足十米的距離時,阿薩身上的鬥氣光芒開始由強轉弱。蘭斯洛特的腳步越來越慢了。
當鬥氣光芒完全從身體上消失的時候,阿薩甚至閉起了眼睛。蘭斯洛特的腳步也慢到了一個很慢的地步。
兩位神殿騎士臉上的表情慢慢從驚奇,憤怒,轉作了凝重,甚至他們眼中也有鬥志燒了起來。兩人的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蘭斯洛特和阿薩。
連阿薩身後的希爾頓三人,還有周圍遠處圍觀的精靈們也都直覺地感覺到了一種異樣的氣氛,全都鴉雀無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慢慢接近的兩人身上。這圖拉利昂的中心突然變得比低語之森還要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