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少知道些可以活得久一點。」男子淡淡說了句,半躺著眯起了眼睛。
希爾頓不停地打量著男子,臉上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佩服,還有帶著敬仰的恐懼。
傑西卡在面罩外的一雙大眼睛也上下打量著男子,然後露出些曖昧的笑意,轉身靈巧地躍上了一棵樹木,在椏枝上躺下了。
只有希力卡只淡淡地瞟了男子一眼,轉身走開了。但是他轉身之後露出了一個笑容,這個笑容很真誠,很開心,甚至那張幾乎可以和比蒙比肩的兇暴臉孔都因為這真正的開心而顯得不那麼猙獰了。
當然這個笑容沒有絲毫的聲音,更不會有人看見。
這時候,樹林的另一頭。
德魯依安德森在最後可以聽見那幾個人聲音的時候,隱約聽見那個男子說暫時留下女騎士,這讓他暫時心裡覺得好過了點。在很多時候他都認為動物永遠要比人好相處得多。這不只是出於他的信仰,更多的則是出於他自己內心的感覺。
前方隱約可以聽到有人的聲音,應該就是那個年輕人亞賓。安德森略為走近了些,聽到那居然是懺悔。
「萬能的主……我們坦承與悲泣我們的多種罪與惡,這些我們不時透過思想、語言和行為所犯下的罪行,足以讓主為我們賜下譴責和憤怒……請寬恕我們……寬免我們的罪債,猶如我們寬免虧負我們的人;不要讓我們陷入誘惑、邪惡和黑暗。榮耀歸於主,從今日到永遠,求主憐憫……」亞賓半跪在地上,閉上眼睛手扶自己的額頭,以一個標準的教徒的姿勢反覆誦唸著懺悔和祈禱的詞句。林間透下來的月光把他那張頗有點柔美的臉照得沒有絲毫血色。
安德森雖然很意外,但是並沒有大驚失色。這個年輕人會使用相當不錯的白魔法,肯定和教會多少有關係。不過既然他在關鍵的時候使用白魔法幫助這夥人對付神殿騎士,那至少說明他不會是教會的臥底。更重要的是自己既然能夠聽見他的聲音,那麼他也能夠察覺到自己。在人前行若無事,那自然是因為心中無愧。
雖然因為陣營的關係安德森比較討厭教會,但是現在這個年輕人口中誦唸出的語句卻讓他心裡泛起古怪的感覺。那些詞彙,還有誦唸者聲音中的微妙感情,無一不讓他心有所感。
很有些時候了,祈禱和懺悔卻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安德森忍不住開口問:「原來你信教?」
亞賓的祈禱和懺悔都停下,站起來沉默了一會,回答:「並不算很信。」旋即又問:「他們把那個女騎士怎麼樣了?我好像沒聽到什麼動靜。」
「放心吧,她暫時還沒事。那個男的說現在還不著急。不過以後就難說了,也許更糟。」安德森嘆了口氣,突然看著亞賓說,「你不害怕我去告訴其他人說你是個教徒嗎?居然在這個時候來這裡懺悔祈禱。要知道,包括我在內,這裡每個人都是教會的敵人。」
亞賓嘆了口氣,說:「我說了我不信教,只是因為常年被我爺爺管教養成的習慣罷了。而且我不是什麼特意來懺悔……只是不想聽見那女子的慘叫,自己來這裡找些話來對自己說而已。」
「你不信教,那麼懺悔給誰聽祈禱給誰聽呢?」安德森覺得這個年輕人很有點意思。
「給我自己聽吧。」亞賓的神色一黯,「那個女的落得這樣的下場也可以算有我功勞。其實我現在真的很後悔……」
「但是你當時必須得這樣做。我看得出你很需要那一千個金幣,而且除了參加這夥人以外,確實沒有好辦法找那麼多錢了。」安德森又嘆了口氣,苦笑,「其實我也和你差不多。」
「我記得你好像對希力卡要求的是三個儲存在圖拉利昂裡的魔法物品吧。」
「對,那是我們德魯依多年前遺失的聖物。現在除了我和幾個同伴以外,我們這一派幾乎要絕跡了。我必須在我死之前拿回那些東西。你呢,你為什麼需要那麼多錢?」
「因為我要帶我妹妹四處求醫。」亞賓淡淡回答。他臉上有和他年紀不相符的深沉穩重,還有點滄桑。
安德森眼睛一亮,說:「這個我也許可以幫你,我們德魯依在醫治方面的造詣,特別是草藥上來說,絕不比教會的白魔法差。你妹妹是什麼病?」
亞賓沉默了一會,低聲回答:「她瘋了。因為驚嚇過度。」
安德森失望地哦了一聲,這就絕非草藥的功效可及了。然後他又問:「那麼你應該找教會幫忙才是。如果是紅衣主教那級魔法師的白魔法,也許會有效。而且教會中也有人研究心智魔法的,聽說埃拉西亞的紅衣主教艾斯卻爾就對心智魔法造詣極高。」
「能夠找他們,我還會加入這群人裡麼?」亞賓苦笑了一下,看著安德森說:「你和我說這些好像在慫恿我脫離你們去投奔教會似的。」
老實的德魯依愣了愣,這才發現兩人的關係其實是非常微妙的,甚至應該是彼此提防才對。不過他實在是不善於處理這方面的心機,憨厚地笑了笑:「我只是順口說說罷了。反正你現在這個樣子,出手幫助我們抓了那個神殿騎士,也不可能再去投奔教會了啊。」
「是啊,我也沒辦法了……」亞賓苦笑說著,猛然他的身體和聲音都頓住了。
「你怎麼了?」安德森問。他可以看見亞賓臉上的表情起了奇怪的變化,只是月光不大明亮,看不清楚是什麼表情。
亞賓轉過了身,月光正落在他臉上,原來那是個笑容。柔和明朗的笑容在他原本就好看的臉上更顯得親切,他對德魯依微笑著說:「沒什麼,我們還是快回去休息吧。」
這一晚,這裡的每個人都笑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