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既然能夠站在這裡,就必然有足夠的理由。這些人都是艾西司挑選進來的,而艾西司的眼光一向不差。所以希力卡問:「你要什麼?」
「一千枚金幣。」年輕人回答,「先付一半。」
這是第一個要求真正的金錢的人。其他人都知道這次行動背後的巨大風險和好處,索要的條件都是和老頭一樣難以用金錢來衡量的。而且他們這樣的人一般來說絕不會缺錢用,至少不會對錢有這樣大的興趣。
「哦?」希力卡露出了有些驚訝的神情,這樣的一種人性化的表情出現在他臉上是非常罕見的,因為他沒有在這個年輕人眼裡看見那種對金幣著迷的光芒。那種光芒他即便不經常見,也絕對是無時無刻都可以從自己的眼睛裡感覺得到。所以他再問:「你喜歡錢?」
「以前不大喜歡,但是現在很喜歡了,因為我有用。」年輕人的表情不冷不熱。
「好。」希力卡臉上露出了個猙獰的欣賞表情,「我喜歡這樣坦率和愛錢的人。」
最後一個人是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男子。一張混在人堆裡就立刻消失的面孔,連年齡也不大容易分辨,只能說兼於二十到四十之間。只能從偏高筆挺的身形,露在衣服外面的那沒有絲毫脂肪結實勻稱的肢體,還有背上包裹著的一把武器上看出些不凡的端倪。
「你要什麼?」希力卡問。
「先看你能拿到什麼。」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也是平凡之極,沒有絲毫的殺氣或者是其他什麼引人注意的東西,但是話語的內容卻讓眾人聳動,「然後我要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個人身上,其中頗有些敵意的。這種口氣和說法不只是藐視希力卡,也是藐視這裡另外七個人。
「憑什麼?」希力卡發出一陣卡拉卡拉聽起來像刀砍進骨頭裡一樣的笑聲,原本兇光亂冒的眼睛裡反而有了好奇的神色。
「憑我就值這個價錢。比他們七個加起來更值錢。」這個人淡淡回答,聲音裡不含絲毫煙火,一雙漆黑的眸子和希力卡的眼睛對視著。
但是旁邊七個人的神色立刻就變了,有的眼裡在噴火,有的則冷得像冰磨成的刀。
「我知道你很行,一個人就擊退了王國騎士團的一個偵查小分隊。但是我告訴你,這裡的每一個人也都可以這樣做。雖然你是艾西司的那個老朋友介紹來的,不過他也沒說明你是誰。所以你必須自己要證明一下。」希力卡用粗大的手指逐個點了點其他七個人,「證明一下你為什麼可以比他們七個更值錢。」
那個揹負著一把鋸齒刃的黑衣男子突然嘆了口氣,對希力卡說:「這樣貴的人你居然也敢僱傭,不如我把他宰了,讓你多得點。你只要再給我五個精靈就行了。」
「當然可以。」希力卡微笑得像要吃人一樣。這個黑衣男子是埃拉西亞十數年來最富盛名也最心狠手辣的獨行大盜,死在他手上的人遠比一般人一輩子見過的人都多,曾經一個照面就把三個王國精英騎士變作了肉塊,非常適合在這種情況下去做試金石。
黑衣男子手晃了晃,背後那巨大的鋸齒刃已經在手。其他幾人都往旁邊站開,那個老頭和艾西司更是乾脆退到了門口,這種古怪的武器使用起來必定詭異而殺傷力大,一不小心就會受到波及。只有希力卡原地沒有動。
一聲低喝,整個地下室裡一瞬間就充滿了鋸齒刃撕裂空氣的尖嘯。黑衣男子變作了一片舞動著的黑影,鋸齒刃則化作了一片亮麗的光團。黑影和光團交錯飛舞著沿著詭異的軌跡迅疾無比地滑了過去。
「影舞之術。」全身裹在黑袍裡的女子低身驚呼。這原本只有傳說中的暗夜精靈才會使用的武技居然會出現在一個人類,還是一個男人的身上。而夜精靈女子的短劍換作了那詭異的鋸齒刃,那無疑是為了配合影舞術而特別打造的武器。
黑衣男子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陰影飛速地在整個房間裡移動跳躍著。他沒有輕敵而直接進攻,他要把影舞術發揮到極限,然後才在最好的機會下出手。夜精靈們從祭祀舞蹈中轉化出的步伐神奇之極,而男子的爆發力遠比精靈女子強,更將變換位置模糊身形的能力發揮到了極致。站在門口的艾西司努力地瞪大眼睛,想找出一點人影的痕跡。
那看起來平凡無奇的男子沒有動,只是原地站著抽出了一直揹著的武器,原來那是一把平平無奇隨便哪個鐵匠鋪都可以打造出的刀。
他舉刀。他的每個動作都很緩慢,和周圍飛速起落移動的陰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陰影移動的越來越快,彷彿整個空間都被他淡淡模糊的身影填滿了,鋸齒刃發出的呼嘯已經開始刺耳。他的身形步伐已經到了極限,剩下的就是立刻出手的雷霆一擊。
刀光只是一閃,整個空間中瀰漫的身影和呼嘯消失了。沒有金鐵交鳴的碰撞,只有乾淨利落的刀刃插入肌肉削斷骨頭的聲音,然後就是一聲聲嘶力竭的慘叫。
希力卡的瞳孔猛地收縮。從戰鬥開始他就一直站在兩人不遠的地方,黑衣男子舞動著鋸齒刃滿室飛躍從他身後掠過的時候他也巍然不動,一直保持著姿勢原地站著,連臉上最微小的肌肉都沒有抽搐過一下,如同一座鋼鐵澆鑄的肉山。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了表情。
不只是他,每一個旁觀者的表情都是驚異,僵固了,眼光都看在同一個地方,看那個黑衣男子的腳。
黑衣男子已經從飛速移動的虛影中還原了身形,而且他是猛然頓住的。舉在對手手裡的刀激射而出,一下就穿過了他的腳掌把他直接定在了原地。兩尺長的刀身已經完全沒入了腳掌和下面的磚石中,只留下一個短短的刀柄在腳掌上。他的身體還因為慣性圍繞著那定住的腳甩了半圈,他悽慘的嘶吼聲都不能掩蓋腳掌骨被自己扭得寸寸碎裂的聲音。
「你的舞跳得真難看。」這個人搖了搖頭。
黑衣男子咆哮一聲,手裡的鋸齒刃掄作了一團呼嘯的光朝對手拋去。這個人只是隨手一拂,鋸齒刃就轉了方向飛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變了個方向的鋸齒刃直接飛向了近在咫尺的希力卡。
希力卡沒有閃躲,只一揮手。「當」的一聲巨響,鋸齒刃砍在他手上然後反彈開嵌入了旁邊的巖壁。他足有常人大腿粗細的胳膊上只留下了一道白色的印記。
沒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在看著中央的兩人。
扔出自己的武器已經是黑衣男子最後一個比較正常的動作了。他現在全身都在發抖,嘴裡還發出無意義的聲音。不過在這裡的每個人都很熟悉,那是人在受了古怪的重傷,臨死之前肺部抽搐的聲音。但是他現在身上並沒什麼致命的傷口,對於這種提著腦袋在殺戮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來說,腳被貫穿這種傷和破點皮也沒什麼區別。
扔出刀的男子徑直走到了黑衣男子面前,彎腰拔出了自己的刀。
刀一離腳,黑衣男子立刻就倒了下去。只是他倒地的姿勢很奇怪,這樣一個剛才還那麼健壯有力,像豹子一樣敏捷的人已經無力得像是隻被抽空的布口袋。而且他的身體不停地在萎縮,皮膚和肌肉都迅速地失去了光澤形狀,漏氣的皮球一樣凹了下去。
一陣低沉的奇怪嗡鳴聲充斥在地下室裡。那把剛從黑衣男子腳上拔出的刀已經變成了暗紅色,而且上面的暗紅如同有生命一樣還在自己流動。男子把刀插入背後的刀鞘,嗡鳴聲立刻消失了。
「上品的魔法武器……」門口的艾西司的聲音在發抖。
「是傳說中的吸血鬼之牙嗎……」老頭嘆息著補充了一句。而其他人則連聲音也發不出了。
「怎麼樣?值嗎?」男子轉過頭去看著希力卡。
希力卡的瞳孔已經縮小成了一個小黑點,這是野獸一樣的眼睛。半晌,他才吐出一個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