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畢竟是從小接受著一國之主的教育和鍛鍊而長大的,在這陡然而至的變故中還沒有喪失鬥志。那略微發福的身軀跳起的同時也拔出了隨身的匕首。出手的時機非常地合適,出手的姿勢速度更是兇狠毒辣。
可惜再兇狠毒辣的螞蟻仍然是一隻螞蟻。格魯看都沒看他,只是很隨便地一揮手,布朗國王也一個倒栽蔥就飛回了王座上,和他舅父不同的是他的胖臉已經成了一顆被踩了一腳的番茄。
其餘三個部族首領不約而同地發出了驚呼,有一個還站了起來。不過他們並不是螞蟻,現在也絲毫沒有站在螞蟻一邊的意思。能夠成為一族的首領即便頭腦和能力不出類拔萃,但是分辨形勢他們絕對是非常在行的。泰澤親王一齣現,他們也就不約而同地明白了。
「國王陛下已經駕崩了,看來連禪讓王位也可以省了。你說是不是,宰相大人?」格魯轉過來看著羅司可淡淡說。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這個絕不能算是螞蟻,應該也比豺狼要強上不少的人。這個人才是他最在意的物件。
羅司可就像一尊木偶般僵在那裡,冷汗順著下巴向下滴。他其實才是所有人裡最早動的一個,不過只是因為他的動作太慢,所以現在才輪到他而已。
他的雙手並在胸前,一發陰影之刺已經準備完畢。明明這個魔法已經如同繃緊了弦上的箭,一個最小的動作就可以發射出去,而這個魔法的殺傷力也絕對毋庸置疑。但是當格魯那雙漆黑的眸子落在他的眼睛上的時候,他竟而沒有膽量去發動這個魔法。
「怎麼不動了,你不想試試看嗎?」格魯淡淡一笑。
走進大殿的泰澤親王和那幾個蜥蜴人都在原地站住了沒有再朝這裡走,三個部落首領也離開了座位。沒有人願意接近一個隨時會爆發出魔法的魔法師,何況對於宮廷魔法師的恐怖他們都很熟悉。
羅司可依然沒有動,而是面容扭曲聲嘶力竭地大吼:「泰澤親王,你居然敢勾結外人行刺國王,干涉泰塔利亞的內政。你以為各個部族會承認你這個賣國賊麼?」
即便是這樣大喊,他的眼光也不敢絲毫離開格魯。那個站在那裡並沒有絲毫動作,也比他高大不了多少的人不只把他震住,而且連的精神和氣勢也完全控制了。
「住口。」泰澤親王大喝。吼聲如雷,可見他的心情已是激動非常。只是那醜陋的奇特長相讓他這個憤怒的表情看起來倒像個笑容,「就憑你這個傢伙也有資格說我賣國?你悄悄殺害父王,然後扶持我哥哥當上傀儡國王,你才是泰塔利亞真正的禍害。沒有了你和哈里族為非作歹,其他各族人才有真正的好日子過。」
「陰影賢者不會原諒你們的。」羅司可的聲音已經像是一隻野獸在嗥叫。
泰澤親王和其他三個部族首領的臉色都變了變。畢竟這個名字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和神差不多,而遠比任何神更有威懾力。
「別廢話了,動手吧。」格魯冷冷的聲音響起,「讓我看看你能夠有尼姆巴絲的多少本事。」
羅司可一張臉頓時變得比死人更白。他隱隱約約已經明白了一些事,雖然他不願意去相信,但是內心湧起的瘋狂絕望和恐怖的感覺連他自己也明白,心目中的那個神確實已經死了。
他的臉色由白到青由青到紅轉變了好幾次。終於在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的時候把內心中的所有情緒都如同火山的岩漿一樣爆發出來。他用出了全身的力氣大吼:「你胡說。」
響徹大殿的叫喊聲中,羅司可手中早以積蓄了多時的魔法驟然而發。一道灰色的光柱從他雙手中激射向格魯。
「喝。」一聲比羅司可的聲音更猛烈更雄厚更巨大數百倍的大喝響起。如果羅司可那只是鑼鼓之聲,現在這個就是天雷,就是海嘯。整個大殿似乎都在這個聲音中微微顫動,所有人包括都忙不迭地捂住了耳朵,連那些沒有耳朵的蜥蜴人也慌忙按住了自己頭上那兩個小小的耳孔。
同時,大殿被白色的光芒填充滿了。格魯依然站在原地連手都沒有抬上一下,只是在發出那聲大喝的同時身上陡然發出的白色光芒。這鬥氣光芒只閃耀了一眨眼就消失了,比流星更短暫,但是也遠比流星更璀璨。原本直射向他胸口的那道灰色的魔法光柱就如同一縷輕煙遇到了驟然而至的風暴,瞬間就在這鬥氣的白色光芒還有如雷的吼聲中煙消雲散。
但是發出這個魔法的羅司可並沒有在乎這些。就在丟出這個魔法的同時他已經在飛退,同時雙手緊握住那塊陰影之牌高舉過頭頂,發瘋一樣地叫喊:「全部都去死吧。」
鬥氣的光芒消失。大殿中的人,牆壁,桌椅,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全呈現出屍體皮膚上的那種死灰。而羅司可手中高舉的那塊陰影之牌更是灰得發亮。龐大的魔法波動就在他手中翻滾湧動,他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在那灰色下再灰得無以復加,連眼睛也彷彿成了一對墓碑上的石頭一樣灰得黑白不分。
泰澤親王,三位部族首領的表情立刻僵硬了。即便他們不會魔法,也看得出這將是一場毀滅性的魔法風暴。
「我以生之火焰奉獻燃燒。」飛退中的羅司可大喊著,他已經陷入了半瘋中。那個人不只舉手就將這裡的整個局勢完全扭轉,而且連他腦海裡那個不可破滅的信仰也被徹底摧毀了。他覺得這個世界已經崩潰了。瘋狂的情緒催使他直接用自己的性命去引動他老師印封在這陰影之牌中的一個大規模殺傷禁咒。
大殿中的一切都模糊了,彷彿全都溶進了那團灰色之中,連羅司可的聲音裡也全是這種死的色彩。他的聲帶也因為用力過度在吼出這個咒文的同時撕爛了:「出來吧。陰影之海!」
然後就是一片寂靜。
泰澤親王等人把頭從手臂中抬起,愕然看到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羅司可也驚奇地看著周圍。大殿的所有景觀和顏色都完全恢復了,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這個禁咒雖然他沒有使用過,但是他也知道應該不會是這樣的效果。
他把頭上的手拿下來,卻什麼都沒看到。兩隻手腕上空空的,不只陰影之牌,連手掌也沒有了。
「好危險,好危險。」格魯搖頭,花崗岩雕塑般的臉龐上第一次有了悔恨和惱怒的神情,「想不到這東西上面還有這些門道。」
聽到了聲音,羅司可轉身,這才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怎麼樣來到他身後的格魯。
格魯提著陰影之牌抖了抖,把上面已經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抖落在地,上面波濤洶湧的魔法波動迅速地迴歸平淡然後消失了。噓了口氣:「幸好尼姆巴絲那傢伙當時沒有用這個。看來以後對付魔法師確實要小心些才是。」然後他伸手一推,推在了羅司可的胸口上。
羅司可原本站在那裡的身體突然就像一隻弩箭一樣憑空射了出去。半空中,他那正因為燃燒生命而迅速消逝的感覺還來得及覺得自己的肺幾乎從嘴裡吐了出來,心臟似乎直接衝到了腦腔裡面。
「啪」,宰相大人兼宮廷魔法師撞到了大殿的牆壁,在上面留下一攤血跡後滑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