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是厚厚的肉墊落在岩石上的響動,而且很急促,伴隨著的還有喘息。難道是一隻很小的幼年比蒙?阿薩還來不及思考就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那是火。旁邊有兩隻碧綠的眼睛,那是狼人的眼睛。
「太……好……了,你……還活……著。」阿爾金激動的聲音響起,大概是因為太激動他口吃得也更厲害了。他舉著一隻小小的火把從遠處跑了過來。
阿薩的激動和欣喜絕不下於他。狼人出現在這裡,難道說已經走出了桑得菲斯山脈?他想張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其實已經虛弱到連嘴和舌頭也無法控制自如了。剛才那一下坐起已經是他反射性地用出了全部力量。雖然身體的損傷已經恢復了,但是身體裡所有的能量都消耗了個乾淨,他現在和一張完全空了的布口袋差不多,連自己都支撐不起來。
在火把的光亮下阿薩才隱約看到了這個洞穴的全貌。這居然是一個有百餘米寬廣,數十米高的巨大洞穴,自己所躺的不過是最角落裡的一個縫隙。旁邊不遠是一大堆小山一樣的骨骼。這裡確實是一個比蒙的洞穴。
阿爾金過來攙扶起地上的阿薩把他背到了背上。這時候外面跟著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又有三隻狼人也跑了進來,他們走到阿薩剛才所躺的地方旁背起了五個口袋。阿薩這才注意到那居然是他們之前辛苦收集來的原礦,旁邊還有好幾只比蒙的指甲,從那巨大的尺寸上來看應該就是谷口那兩隻被他殺掉的。
阿爾金朝洞外跑去,阿薩把臉埋進了他背上的毛中閉緊了雙眼。即便如此當剛走出山洞的時候,日光依然把阿薩的眼睛刺得痛出了淚水。
然後他聽到其他狼人揹著東西的沉重腳步聲來回奔跑,還有科多獸的喘息。阿爾金似乎把他放到了一隻科多獸上。等狼人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上了,然後就是劇烈的顛簸和兩隻科多獸的笨重腳步聲,這兩隻走獸拼命地開始跑了起來。
一股清涼的甜蜜味道流入口中,是稀釋了的蜂蜜。那無比美味的感覺讓嘴裡的味蕾和兩邊的咬肌都開始抽搐起來。根據他以前的經驗,這至少是四天以上不吃不喝的結果。
空中響起了大雕的鳴叫。阿薩心中驚疑不定,這裡看來還是桑得菲斯山脈之中。但是這些其他狼人是怎麼回事?那些原礦怎麼又還沒送出去?關鍵是科多獸這種巨大笨重的走獸簡直就是吸引來大雕和比蒙的活誘餌,應該是絕不能夠進入山區的。
蜂蜜水對於衰弱的體力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眼睛也逐漸適應了光線,阿薩緩緩睜開了眼睛。正可以看到三隻大雕帶著巨大的風聲直撲而下。桑得菲斯山脈那巍峨雄壯的身軀依然在周圍將地面和天連線在一起,這裡還是在谷里。
兩隻科多獸上分別有兩隻狼人合力舉起了一把巨大的弩箭。這種需要兩隻狼人才能夠勉強使用的東西本是城牆之上用以防守的裝備,與其說是弩箭,不如說是弩炮。無論是射程還是威力都足夠對付這種巨大的猛禽。
狼人瞄準了兩隻大雕的來勢扣動了扳機,足可洞穿鋼盾的巨箭尖嘯著射了出去。
一隻大雕被弩箭直接在胸腹上穿過,直直地從半空掉落。還有一隻憑著高超的敏捷和反應居然險險躲開了,悲鳴一聲留下一大把羽毛和血沫轉身又衝入雲端。
丟下弩炮,阿爾金和另外三個狼人一起拿起連枷和流星錘,戒備著最後一隻大雕。但是這最後一隻大雕看著同伴的一死一傷似乎是躊躇了一下,低空一個轉身重新拔高,跟著那隻受傷的同伴去了。
「要快點。最多一個小時後他們會帶來一群大雕的,或許還有雷鳥。」阿薩吃力地對阿爾金說,「其他人怎麼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多天為什麼還沒把原礦帶走?」
「放心,沒……問題。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狼人掄起鞭子狠命地抽在了科多獸的頭上留下一道血跡,科多獸嚎叫一聲跑得更快了。這裡依然是那個斬殺比蒙的山谷口,前面那一道已經變成了黑色的巨大血跡和壕溝依然還在,只是比蒙的屍體只剩下了一些巨大的骨架。
無疑狼人們是挑選了時機進山谷來的。這時正是正午,科多獸順利地跑出了山谷。但是阿薩的心情並不輕鬆。雖然看起來這裡還沒有成為其他比蒙的領地,但是科多獸的聲音和味道也足夠讓其他地方的比蒙跟來了。這裡已經沒有了那兩隻比蒙巨獸,其他比蒙會毫無顧忌地追逐這些獵物不到手不罷休。
狼人拼命地鞭打著科多獸,如果是牛馬之類的普通牲畜在狼人的臂力下恐怕早已經散架了。科多獸嚎叫著,四條粗腿拼命地甩動,身上硬皮不停地皮開肉綻,白沫也從大口裡一路灑著。但是即便如此,這笨重的食草獸的速度也連比蒙的一半也趕不上。而且這樣的跑法科多獸絕對堅持不了多久。
果然,全力以赴沒跑出二十里兩隻科多獸就快不行了。但是這個時候阿薩又看到前面出現了兩隻靜靜地等待在那裡的科多獸。蜥蜴人維斯特騎在上面對他們揮手示意。
跑到兩隻接力的科多獸前,狼人們迅速地把阿薩和所有的貨物都轉移了過去。而阿爾金則趴在地上仔細地聽了聽,然後飛快地跳上了科多獸揮起了鞭子。阿薩看著那兩隻在地上吐著白沫的科多獸問:「那兩隻怎麼辦?」
「不……要了。有三隻比……蒙……正在趕來……給它們吃……」阿爾金的聲音在奔跑顛簸中不大清楚。阿薩還是聽明白了,這兩頭科多獸原本就是送給比蒙的食物。這種半獸人馴養的大傢伙歐福一共不過才三四十頭,這樣為了阻擋一下比蒙的腳步就犧牲了兩隻,而且按照狼人鞭打現在這兩頭的速度來看,這兩隻也是為比蒙和雷鳥預定的大餐。
「真沒死。好。」維斯特看了看阿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蜥蜴人的語言雖然比表情要顯得多點,但那也只是相對於沒有而言。這一個「好」,已經是非常難得了。
「還好。」阿薩苦笑著點了點頭。如果這一輪奔跑之後還沒事,那就應該已經脫離了最危險的地域,至少比蒙們追出來的可能性不大了。
阿爾金對他作出一個難看的表情,說:「對不起。把你也……丟在那裡。那是……路肯的意思。因為……我們帶……不了。」
「帶不了?你們帶了什麼?連原礦也丟在那裡。」
「兩隻……剛剛出生的……比蒙。」阿爾金用一個看起來很猙獰的表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