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德團長的話把公爵的思路打斷:「你錯就錯在野心太大,慾望太強了。」
「我說了,我不是錯了,我是敗了。」公爵猛然站了起來,聲音也完全恢復了神采,「我沒有錯。走在權勢和野心之路上的我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我只不過是失敗了,倒在路邊而已。後面自然還有其他人跟著我的腳印走上來,踩著我的屍體走得更高。」公爵的眼睛卻沒看向任何人,而是抬頭望著天花板。他一臉的嚴肅,好像一個孤獨的信者在誦唸自己一個人的聖經,「我失敗的原因就是太得意,太過沉迷權勢的力量了。慾望太強,就會遮閉理智。太注意一些東西,就不能夠去感覺把握事情的全貌和其中的細微變化。被一片樹葉吸引,就無法看見整個森林。只有不拘泥於眼前這一點事物,把眼光放得更寬廣,才能夠走得更遠。追求而不沉迷於權勢,才能夠得到真正的權勢。我的後來者們一定會吸取我的教訓,比我走得更遠。」
阿薩一直一聲沒吭,靜靜地聽著公爵和羅蘭德團長的對話。羅德哈特也靜靜地聽得很仔細。山德魯的精神似乎全沒放在這裡,一會底頭沉思一會左右張望。
公爵低下了頭,眼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緩緩而平靜地說:「我再說一次,我沒有錯,只是失敗了。」他重新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細劍,掉轉劍鋒對準了自己的胸口插了進去。
阿薩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但是他看到羅蘭德團長和山德魯都沒有動,也站住了。
細劍穿過了公爵的身體,從背後露出再刺穿了椅背,血在胸口上不斷地浸染出去。這一劍從他的心臟正中透了過去。
帶著一絲痛苦的平淡表情,公爵嘆了口氣。他迎著阿薩看過來的奇怪目光,用有點抽痛的聲音說:「其實有時候我也在想,像你這樣什麼都不理會什麼都不去追求的人雖然是蠢了點,但也真的很輕鬆……」隨著胸口和椅背上的殷紅不斷地擴大,公爵聲音小了,頭也慢慢地垂了下去。終於,他死了。
書房內很安靜,除了山德魯以外每個人都用不同的眼光看著依然坐在那裡的公爵的屍體。半晌後,阿薩突然問:「為什麼要讓他自殺?」
「反正他都要死。自殺也是一樣的。」羅蘭德團長回答。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他就這樣死了,我們拿不出任何的證據來,旁人會相信是他殺了主教大人嗎?」
「其他人自然不會相信,也用不著相信。」
阿薩一愣:「那……我……」
「對不起。」雖然在說對不起,但是羅蘭德團長看著阿薩的眼光卻很平靜,好像沒有絲毫的抱歉的意思,「你還是通緝犯。殺死主教大人的罪名還得扣在你身上。」
「為什麼?」阿薩完全弄不明白,元兇已經授首,這個黑鍋卻不能夠卸下。
「姆拉克公爵的聲譽不管是在朝在野都很好。他的勢力也很大。這些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阿薩點頭。公爵的聲譽不只是好,在和他現在如日中天的勢力的結合下,幾乎已成了朝野上下有志者們的共同認定的目標。
「如果我們突然宣佈,他其實是謀殺羅尼斯主教大人的真兇,那朝野上下肯定群情譁然。一個在大家心目中是那樣清正廉明能力卓越的一個形象,突然破滅了,那會怎麼樣?」
「不知道。」阿薩搖頭。
「對外,這是帝國的大丑聞。帝國的聲譽在國家之間會受到打擊,教會和帝國的關係也一定會受到影響。對內,百姓和小官小吏們對朝廷的信任會一落千丈。人心動盪之下,原本依附公爵的那些官員和商賈會怎麼樣也不好說,總之對帝國肯定是不利的。所以公爵其實是兇手的訊息不能散播出去。只有這裡的人知道就夠了。」
「所以我就非得要給他背黑鍋。」阿薩皺眉。
「對不起。」羅蘭德團長嘆了口氣,似乎也有點語重心長地看著阿薩,「其實我也不希望你被人捉到。畢竟那麼大的懸賞金額對帝國的國庫也是不小的負擔。」
「反正你也被通緝慣了,再通緝通緝也沒什麼大不了吧。」山德魯瞥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說,「而且這通緝令對你也有好處。如果我沒記錯,死靈公會的混蛋們好像也在追殺你吧。這張通緝令可以幫你自己隨時保持高度警惕。」
阿薩無力地長嘆一聲,回答:「好吧。反正我拒絕也沒用。不過既然公爵不是殺害羅尼斯主教的兇手,你又怎麼解釋他的死呢。」
「當然是被你殺死的。」羅蘭德團長淡淡地說,「反正你已經背上了那麼重的罪名,應該不在乎多這一條。放心吧,這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等時機成熟之後我們會幫你洗清這些罪名的。」
「想不到元兇死了之後,他的所有罪名都要我來繼承。」阿薩無奈地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但是如果我依然是兇手,那……小懿怎麼辦呢?她……她也和我一起……」
「對。按你所說的,她也有東西要繼承。只不過和你有點不同。」羅蘭德團長點頭,對羅德哈特說,「你去把她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