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打算三下五除二地解決掉這個異教,但是卻沒想到背後居然隱藏了死靈公會這麼大一個陰謀。他現在除了驚駭之外,只感覺到無能為力。
雖然他現在是欽差大臣,雖然握著手裡的幾千人馬,但是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確實如那個死靈法師所說,已經沒有回天之力了。明天中午,至少有五千個虔誠的信徒將成為那些石像鬼的食物。然後那些石像鬼將對這裡發起進攻,殺光所有的精靈,取走世界樹之葉。
剛開始的時候他甚至想過是不是要走出去向這兩個死靈法師表露身份,告訴他們自己就是維德尼娜邀請加入的那個候補會員。但是他旋即從兩個死靈法師的談話中感覺到,維德尼娜在死靈公會中似乎很獨斷獨行,雖然她曾經說的「代表死靈公會來邀請你」,但是說不定其他人並不認同她的代表權,那麼他這樣出去就是純粹找死了。
更重要的是,即便他走出去就此順利地加入了這個組織成為了那兩個死靈法師的同志,他也絕對無法說服他們停止這個計劃。這是除維德尼娜之外所有會員共同聯手的計劃,絕不會因為他一個新人的那連狗屁都不如的仁慈而停止的。
如果說還有唯一的一點希望,那就只能夠來低語之森裡面碰碰精靈們的運氣,看看能不能和他們聯手。畢竟死靈法師們要對付的原本就是他們。
但是精靈們孤高頑固他是早有體會了,對於他這個違背自己的諾言偷盜世界樹之葉逃跑的罪犯,多半不會再相信他的任何話,招待他的只會是鋪天蓋地的箭雨。現在身上已經沒有了鬼王之袍,他絕不再敢冒變成刺蝟的危險來正大光明地走進精靈駐地。考慮再三,他悄悄地摸到了露亞這裡來。在他對所有精靈的印象中,只有她彷彿還有可能溝通一下。
聽完了阿薩的講述,露亞想了想,冷冷地說:「我憑什麼要相信你?相信一個違背自己的誓言的卑鄙的人類?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黑暗的僕人派來行使你們那些陰謀詭計的?森林對人類的威懾力就是因為你帶走了世界樹之葉而下降的,而現在我們還不得不把枯木守衛們集中在太陽井那裡。」
阿薩語塞。這個預想中的問題讓他實在是無法回答。頓了頓,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露亞沉重但是平靜地說:「我就只能夠這樣說了。信不信只能由得你們。」
露亞沒有說話,和他對視著。魔法螢火蟲的微光之下,一雙如同最巧的藝術家用最名貴的寶石雕琢出眼睛和另一雙全是血絲周圍還佈滿了灰塵和焦痕的眼睛無聲地對峙。
半晌後,露亞終於開口,低聲說:「即便是傳說中的龍也不能和太陽井的神聖力量抗衡。在低語之森中任何外來的魔法力都會失效,不管他們利用什麼邪術,那些邪惡的傀儡絕不能夠進入這裡面。我們根本用不著擔心。」
「我不知道它們到底能不能進入森林裡面。我只知道那些死靈法師絕對比我要聰明,也比你們聰明。他們絕不會只是擺著那些石像鬼只是嚇唬你們。」阿薩耐著性子給露亞說明解決的辦法,「其實要解決這事對你們來說很簡單的,只要你們出現在那些信徒面前,告訴他們這森林到底是怎麼回事,給他們看看枯木守衛,讓他們明白那些什麼自然之神都是鬼話連篇就行了。」
「你覺得我們會特意站出來給那些愚蠢的人類說明解釋,然後像展覽貨物一樣把枯木守衛展示給他們看嗎?」
「不屑於說明,那你們就乾脆指揮枯木守衛去幹掉那些石像鬼吧,它們在你們森林外面呆了足足幾個月了。為什麼你們都只會等著問題發生而不主動去解決問題呢?」阿薩著急無比。
「不管是我們還是獨角獸或者枯木守衛也好都絕不能夠擅自離開低語之森,這是偉大的瑪法給我們定下的規定。」露亞覺得有種奇怪的感覺,這些話剛才在會議中她自己也向長老們說過,而現在她卻還要照搬長老們的話來拒絕。這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感覺不知不覺地在她的臉上變做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表情。
回答是讓人窩火無比的,但是面前這個精靈少女的表情讓阿薩看得呆了,那火氣也無法發出來。微弱的光亮下,雖然這個笑容帶著一點苦澀的味道,但是那也足夠讓任何人停止思考。
阿薩沒有再說什麼了,沉默了一會之後,他開口緩緩地說:「我會在明天中午之前帶領軍隊去銷燬那些石像。你們是來幫忙,還是在這些老鼠洞一樣的樹洞裡抱著那些他媽的發臭了的規矩被殺死變成殭屍骷髏,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丟下這句話後他轉身溜出樹屋,不露絲毫聲息地滑下地面,幾個縱躍就完全融進在了樹林中。
露亞在高高的樹屋上看著這個身影消失,嘆了口氣。她不是不相信,而是她知道長老們絕不會相信。
天空剛現出一絲魚肚白,地方官大人的府邸就被人擂得山響。
地方官從兩個妓女的中間吃力地爬起來,很惱火。這幾天要應付欽差大人的緣故讓他壓力很大,所以昨天晚上找了兩個妓女來削減一下這工作上的壓力,現在正是疲倦之後睡得最香最甜的時候,卻被這無禮之極的聲響吵醒了。
一聲破爛的聲響,似乎是門不堪這樣的敲打破掉了,然後是外面的下人們的吵鬧,「什麼人。」「好大膽子,不知道這是地方官大人的家麼。」吵鬧聲隨著一些下人的哀叫迅速接近地方官寢室的門口,然後又是碰的一聲,一個人像一條發了瘋的公牛一樣直衝進來,兩扇緊關的門好像紙做的一樣隨著他衝進來的氣勢一下就飛出去撞在了牆上。這個人一身破破爛爛的好像剛從火爐裡逃出來,連頭髮也被燒焦了不少,一頭的黑灰,還有泥土和青苔。床上的兩個妓女嚇得尖叫起來。
地方官大人以為是異教徒開始大舉進攻要先拿他去祭旗,埋頭正要去鑽床底,卻被這個人一把抓住扯了起來。
這個人對著他的臉大聲吼道:「去集合城中所有能夠集合的部隊,把所有能夠動用的人手全部給我調來。」
苦瓜地方官好不容易才鎮定下心神,認出了這個像瘋子一樣的人正是出去調查異教徒的欽差大人。連忙點頭答應:「是,下官這就立刻穿戴好。等天一亮立刻就去調派人手。」
「套上褲子就馬上給我去。」地方官瘦弱的身體幾乎給搖得散了架。欽差大人一腳就把一個鼓起勇氣從外面衝進要來救地方官的下人踢飛出去,「連你這些人也全部都帶上。」
「是,是。」地方官的聲音好像和自己的意願無關,純粹是被搖出來的,「請問大人我們做什麼?」
「給我出城去把所有通往那塊自然之神的森林的路給我堵住,封鎖起來。我再撥三千士兵給你指揮,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不能夠讓那些異教徒去參加中午在那塊森林邊上舉行的朝聖會。」
「大人。那些異教徒可有好幾萬,您叫我怎麼阻止他們啊。」地方官的苦瓜臉苦得幾乎要滴出苦綠色的汁液來了,「只要我們一干涉他們的活動,他們可會動武的。」
「我說過,我不管你怎麼做。」苦瓜幾乎聽得見自己的骨頭在嘩啦嘩啦地響,耳膜也快被震破了,「總之我馬上就帶兵去他們的聖地,如果中午我看見還有成千上萬的人朝那裡湧過來我就拿你的腦袋當夜壺,知道了麼?」
「知道了,知道了。」苦瓜的聲音好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