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使先生,這麼巧。您已經從那個見鬼的獸人城市回來了麼?」兩個月沒見,這個布拉卡達的地方官依然還是老樣子。他很靈巧嫻熟地縱身跳上了矮牆。
「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特使,叫我阿薩好了。」阿薩走到了矮牆下,「我正準備回去,想不到在這裡遇見你。」
「為什麼回去?臺上那個不是你的那個朋友嗎?你難道不想看他得冠軍麼?」
阿薩微微苦笑說:「可惜我敢打賭,他是一定不會得到冠軍的。」
「不會吧?」波魯幹大人的掃帚眉毛又皺了起來,「我怎麼看他都應該得冠軍的,那麼我們就來賭幾個小錢吧。反正我也是在那邊下了他的注。」
「我不想贏你的錢。」阿薩說。
「可惜我卻很想贏你的錢呢。」曾經的布拉卡達地方官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整齊黃色的板牙。
臺上,羅德哈特正以一輪密集的快劍攻得斯強克只有防守。如果不是斯強克在一開始就給自己施加了幾個祝福魔法,現在這樣的速度已經可以讓他躺下了。高薪聘請的魔法師在巨大經濟的動力下終於成功地往他頭腦裡灌輸了幾個基本的魔法,不得不承認這是了不起的成就。
羅德哈特就沒有這種待遇了,他並不會使用任何輔助性的魔法,但是周圍海嘯般的喝彩和助威聲完全彌補上了這個缺憾。彷彿他每一次攻擊都帶有支援者們的願望,讓對手遮擋得非常吃力。但是斯強克的身手確實也相當不弱,在這些魔法的幫助下,即使是真的正面對戰羅德哈特也不一定真的有十足勝算。
兩人的實力相近使這確實看起來是一場全力以赴的精彩比賽。連阿薩都看不出兩人的一舉一動一招一式中有任何的破綻,他不得不承認羅德哈特不只是有騎士的天賦,更有一個演員的潛質。
斯強克的防守露出了一點小破綻,羅德哈特冒著被巨劍擊中的危險一腳踹在了他臉上。震天的喝彩聲中肌肉型騎士變作了滾地葫蘆,他爬起來的時候鼻血已經和眼裡的兇光一起往外冒。
惱羞成怒和疼痛一起讓斯強克狂吼一聲,像瘋了似的拼命揮舞起那把巨劍朝羅德哈特砍去。毫無疑問他是在拼死一搏了,巨劍揮舞發出的氣流甚至颳得臺下觀眾們的臉生痛。但是這瘋狂的進攻中羅德哈特依然不失他的從容不迫,進退有度地躲閃著,慢慢地向擂臺的左側退過去。誰都看得出他是在保留體力,這樣瘋狂的進攻是絕對堅持不了多久的。只要等著對方的攻勢一弱,他立刻就會展開反擊。但是阿薩卻知道這樣的反擊將會因為一個意外而失敗。
這真是一齣好戲。智勇皆備的騎士成功的激怒了對手,讓對手失去理智而不顧體力地瘋狂進攻。但是就在他準備反擊的一剎那,身體突然微微地一失控,於是很不幸地被擊中,受了些輕傷而敗下陣去了。事後才發現原來是地板上有一塊木板鬆動了,騎士一腳踩上去自然會失去平衡,但是這也沒辦法,畢竟比賽的結果已經無法更改了,大家也只有共同感嘆這個英雄的運氣實在太差。
阿薩開始覺得羅德哈特有去寫小說或者劇本的天賦。
在凜冽的劍風中羅德哈特已經退到了擂臺邊緣。即便是外行人也看得出斯強克的體力已經開始出現不支的跡象了。萬眾期待的英雄的致勝反擊即將展開。
但就在這個激動人心的一瞬間,英雄的身體突然微微地一傾斜,失去了平衡。窮兇極惡的對手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巨劍夾起一陣狂風朝他攔腰劈去。臺下的驚呼聲響成一片。
阿薩一驚。雖然巨劍上套著有保護用的套子,但是這樣用力的一下攻擊也足以讓人筋斷骨折甚至致命。這已經不是事先講好的演戲,盛怒下的對手真的是要羅德哈特的命。他現在離擂臺太遠,中間人又太多,即使想出手阻止也來不及了。
但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羅德哈特的腰突然一軟,整個上身都向後彎了過去,身體成了一個弧型。上半身已經懸空吊出了擂臺,而腳依然踩在擂臺上。那要命的一劍只是擦過了他的腹部。
斯強克看著這志在必得,只等看著對手倒下的一劍卻被閃過了。這和事先預定的並不相同,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愣在了那裡。
羅德哈特卻趁此機會身體一振地彈了起來,劍柄重重地敲到了對手的臉上發出一聲悶響,斯強克又向後滾開去了。但是等他再捂著流血的臉站起來的時候羅德哈特的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勝負已分。
「愛卿今天的運氣不錯呢。終於贏了我一次。」皇帝陛下笑了笑,看了看旁邊的贏家。而宰相大人的臉色蒼白,這突如其來的運氣讓他驚怒交集。
「本次騎士選拔會的冠軍是——羅德哈特騎士。」官員拖長了聲音用一個戲劇性的聲調公佈了結果。
隨著歡呼和鼓掌,羅德哈特收回了放在斯強克粗脖子上的劍。以一個勝利者的優雅姿態對這個失敗者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節,然後轉過身去對著皇帝陛下和主教大人的看臺下跪行禮。
斯強克還像一尊石像一樣愣在那裡。驚奇,失敗的憤怒,羞辱都擁擠到腦海裡,讓他原本就不大靈敏的頭腦越發糊塗,完全分不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但是當看到這個對手示威似的還對自己行了個禮,還得意地笑了笑,然後目中無人地轉過去把背露給自己時他的憤恨和敵意被徹底激發出來,提起巨劍就朝他背後刺了過去。看臺上和擂臺下的人全都驚叫起來。
英雄自然是絕不會被這樣的背後偷襲所擊倒的。羅德哈特側身躲過了這一劍,看起來完全是自衛中不得已的一記肘擊撞在斯強克的臉上。斯強克發出一聲野豬般洪亮的大叫,這叫聲也不能夠掩蓋骨頭破裂的清脆響動。他向後飛出躺在擂臺上動也不動。
宰相大人臉色鐵青地站了起來。不過他的自治力和理智很明顯要比他的侄子高上許多,又慢慢地坐下了。皇帝陛下皺著眉緩緩地搖了搖頭:「輸了就算了,怎麼能夠這樣呢。實在太沒騎士的風度了。」
「陛下說得是。這不僅是違反了騎士道的基本精神,還證明這個人心靈的汙穢。這樣一個缺乏最基本的道德的人我想是絕不適合加入聖騎士團這個光榮而且的關係重大的團體的。」在皇帝旁邊的羅蘭德團長冷然道。這個帝國第一劍士有著一張相當清瘦的面容,彷彿只是個潛心學問的讀書人而已,只有偶爾在眼睛中有光芒一閃而過,灰白色的頭髮和鬍鬚使他看起來要比實際年齡大得多,「我現在宣佈取消他進入聖騎士團的資格。」
宰相大人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偷雞不成還要蝕把米,而且如果被這小子抓住把柄倒打一耙,那恐怕連米缸都要被敲破。
阿薩覺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周圍的歡呼聲震破了。波魯幹大人毫不客氣從他手上抓走了幾個銀幣,大聲吼才讓他的鴨子聲不被歡呼淹沒:「我都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認為你朋友會輸。」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阿薩愕然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