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答應的。你不知道……她既然是自己選擇回來的,就是選擇了責任和對別人的承諾……」
「她會答應的。你不知道,大概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實她遠沒有自己以為的那樣堅強理智的,剛才我看她的表情的時候就明白了。所以我才會來找你。」克莉斯笑了笑,「你回去等著吧。」
阿薩很快地就回到大屋了。
「你這混蛋回來得正好,快來幫忙。」山德魯正在忙著分割和裝載屍體器官,好像是魔法學院好像又要進行實驗了。
阿薩木頭木腦地走過去幫著山德魯擺弄屍體。他現在的心裡很亂,很煩。甚至比從公爵府出來的時候更煩。
其實原本他已經絕望了,放棄了的。連一番完美的說辭都在內心中給自己準備好了:現在這樣無牽無掛的情況不正是自己一直以來嚮往的嗎?在那個被通緝,被內疚折磨的時候,自己一直努力去達到的不就是這樣嗎?自己已經不用再為那個秘密而被追殺了,也不用再為她的傷勢而內疚了,書也幫山德魯拿回來了,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自由了。現在自己又回到了剛剛從卡倫多跑出來的那個起點上,夢想中自由旅行的生活立刻就要展開了,這是自己的生活,這才是真正是自己的東西。而公爵要實行什麼計劃她要去結婚歐福城要建立這些都是已經早就註定了的,不管是自己要想怎麼做都是沒用的,這並不是屬於自己的生活。現在從那些自己不小心涉足進去的紛爭中退出來了,重新回到了自己生活的起點,這不正是很好的結果嗎……
但是現在居然又有了點希望,原本沉寂下去的感情頓時沸騰了起來,和那放棄的理智激烈碰撞鬥得難解難分。最痛苦的是他現在只能在這裡等著那不可知的結果,一會在希望的美麗光明中激動,一會又被陷入害怕失望的恐懼中。他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感覺自己要瘋了。
「把那隻手給我鋸下來。」山德魯遞過來一把鋸子。阿薩接過鋸子,心裡面繼續翻江倒海,按住手腕就往下鋸。
啪。山德魯一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老頭捂著手跳著吼叫:「操,你這混蛋瘋了啊。」
「啊?哦。對不起。」阿薩這才發現自己是按著山德魯的手就在鋸。幸好他抽手得快。
「在想女人嗎?」山德魯皺眉看著他。
「嗯。」阿薩點頭。對這老頭他完全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只要他問,自己什麼都可以說。當然山德魯沒什麼興趣聽他的故事,也絕不是個傾訴情懷和煩惱的好物件。
「女人哪。禍水啊。煩惱啊。」山德魯居然有了感慨。他半死不活的聲音好像是在感慨,但是聽起來卻和臨死的哀號一樣,「她們最讓人煩惱的一點就是你明知道她們是煩惱卻還是忍不住去要去煩惱。」他拍了拍阿薩的背,「對付煩惱最好的辦法就是別再東想西想地自尋煩惱。做好你自己的事,該來的她自然會來,不來的更好。剩得繼續煩下去。」
阿薩抬頭想了想,嘆了口氣,「是啊。該來的自然會來。」
夜深了,姆拉克公爵感覺累了。
這對他來說是極罕見的事情。他曾經有過連續工作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驚人記錄。即便是現在人到中年,他充沛的體力和精力關鍵是還有鬥志和野心都沒有絲毫的減退。
而他現在覺得累了,是因為他今天感情的起伏有點太大了。
今天他對那真心的勸說失敗了,讓他很有點挫折感。這和他平時隨時都可以表現出的那種「真心」完全不同,他已經有幾十年沒有這樣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實情感了。無論人前人後。
而另一個原因就是女兒即將舉行的婚禮。
這是他偉大計劃的一部分,成功的操作到了這一步他很有點成就感的開心。但是同時,那也是他女兒的幸福的死刑。他可以感覺得出自己女兒在看見那個年輕人的時候是心如刀割。一個父親去親手落實這個死刑,感覺絕不會太好。
沒有人比他更瞭解新郎的性格脾氣了。那絕對不會是個好丈夫。他甚至根本不會把這個當作是婚姻,只是看做是一個純粹表演性質的儀式。公爵甚至敢肯定他連手指頭都不會碰小懿一下。
唉,不管如何。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只能如此了。公爵嘆了口氣,準備休息了。
一個下人突然急匆匆地跑進來報告:「公爵大人。不好了。二小姐出事了。她在賭場裡鬧事,還打傷了人,已經被賭場的人圍起來了。」
「這死丫頭。」公爵憤憤地起身。王都的賭場背後都有著大牌的靠山,不少還是皇親國戚。雖然說應該不至於出什麼事,但是自己還是必須去走一趟的。
公爵離府後沒多久。一道人影越牆而出,悄悄地往城西走去。
小懿一身毫不起眼的打扮,還戴著頂壓得很低的帽子。只要不是特意去看,絕不會有人認出她就是即將出嫁的公爵小姐。
她在街上走得很快。心跳也很快。她完全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一直以來都是由她來教導的妹妹說得動了心。原本還以為已經用很大的決心堅定得很牢固的決定,似乎沒費什麼工夫就土崩瓦解。糊里糊塗地就接受了妹妹的計劃,糊里糊塗地就真的逃了出來。再堅定的理智一般都不會是情感的對手。
她敢保證這是她這輩子所做的最荒唐最膽大包天的決定。
但是也是最幸福的決定。逐漸走出了繁華的中心街道,周圍越來越暗了。但是每朝那黑暗的西邊走上一步,她就會覺得世界可愛了一分。
「看來我們是同路。」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離他不遠的黑暗中突然響起,「不過我可完全沒料到會有一個新娘子陪我走夜路呢。」
小懿嚇了一大跳。猛地跳開。她完全沒察覺到有人,更沒想到對方一下就能夠認出自己。
「別怕。說不定我們還是去找同一個人呢。」這個人手上亮起了一團柔和的光芒,將他的身形照亮。這是個混身都在黑袍裡的老人,即便是這樣笑著,瘦削無比的臉卻顯得威嚴。
「羅尼斯主教大人。」小懿比發覺他的存在的時候更吃驚。堂堂的主教大人居然喬裝穿著一身黑袍,還和她一樣悄悄地走夜路。這種事說給旁人聽絕沒人會相信。
羅尼斯主教微微一笑,搖頭感嘆:「既然我們在這裡遇見了,看樣子最好就都不去了。我正好也有話對你說,你跟我來吧。」
天亮了。
阿薩吃力地站起來。他趴在大屋門口的石臺上就睡了一夜。居然還能夠睡著。他對自己很驚訝。雖然中間被外面的野貓的腳步聲驚醒了十幾次。
終於還是沒來。阿薩抬頭看了看剛從地平線上爬起來的日光,覺得有點刺眼,打了個哈欠,流下兩行淚水。
算了,算了,算了吧。她還是堅持了她的選擇嗎?我還是幹我自己的事去吧。阿薩決定等一下就去冒險者公會買點東西,準備開始去旅行了。
四匹白色的駿馬拉著一輛白色的馬車朝這裡跑來。阿薩認得這是羅尼斯主教的馬車。不過卻不知道大清早的來這裡做什麼。
「羅尼斯主教大人有請。」駕車的牧師恭敬地對阿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