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用謝

這是布拉卡達很常見的一所旅館酒館妓院混合式建築,特有的大廳裡面滿坐著僱傭兵,商人和妓女。半醉的喧囂妓女的撒嬌聊天討價還價渾然一體無分彼此形成這城鎮中的獨特氛圍。

碰的一聲,酒館的門被一腳踢開了。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一身髒兮兮的袍子把臉也搭住了一半,露在外面的下半截臉也滿是風塵的痕跡。是這城市中很常見的打扮,但是卻把全酒館的目光都吸引過去,尤其是僱傭兵們的眼光帶著不少敵意,血液中的酒精催化著生活方式養成的暴戾之氣讓他們對這種囂張的姿態很敏感。

「叮」,一聲並不是很響亮的聲音讓全酒館的各種氣氛和躁動靜止下來。

發出這聲響的東西是一枚有黃澄澄光芒在閃耀的圓形小東西,正在從空中翻滾著落入這個闖入者的手掌間。所有的人都可以一眼分辨出這上面的光芒,那不是銅的赤黃暗淡,絕沒有任何其他金屬可以具有這樣有魅力的色彩,幾乎所有的人在睡夢中都經常看到這種顏色。

「我要僱傭一個人。」闖入者坐到一張桌子上,很有點不耐煩的語氣更顯得囂張,但是已經沒人認為他張狂了。手指間的那個東西基本上是任何場所任何行為的通行證,「你們自己選一個你們之間最厲害的人,如果他再能夠過得了我的手,我就僱傭他。一天,一個金幣。」

只是一天,而且是一般月薪的一百倍。酒館裡有一小半的人原地站了起來,全部手裡都捏著自己吃飯的傢伙殺氣騰騰地左右審視著競爭對手。互相評估了一番後,有一些人灰頭土臉地自己慢慢坐下了。

「武器都放下,我不想再給地方官大人添麻煩,空手就可以了。」闖入者要了杯酒開始喝了起來,連看都沒看這群人一眼。

商人和妓女所有還坐著的人匆匆忙忙地逃上樓去了,酒保和老闆眼睜睜地看著,想上去阻止又沒那個膽量。

剩下的求職者們開始把桌子凳子一一踢開,騰出一片空地。也不知是哪一個先動的手,立刻一場混亂之極的肢體大搏殺就開始了。

肉體和肉體撞擊的悶響,偶爾還有骨頭破裂和慘叫聲在其間點綴,時不時還有吶喊助興。幾十個拳頭,腳,手指,肘,膝蓋,頭,牙齒滿場亂飛,所有可以用做攻擊的器官都充分發揮作用爭取在對方的肉體留下自己的印記。這絕對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壯觀場面。但是這個場面的始作俑者卻好像沒什麼興趣,仍然在門邊的桌子上坐著,拿著個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偶爾抬頭看看,又立刻皺起眉頭,好像很不滿意。

這已經是第十三家了,每家重複同樣的話。從第四家開始他要上一杯啤酒,現在他自己都有點喝多了。他開始有點懷疑自己這樣做會不會讓布拉卡達的僱傭兵行業崩潰。正擔心,他突然發現一件頗有意思的事情。

肉體的碰撞聲逐漸在減少,終於又和前面十二次一樣,最後在同行們躺著的軀體間歪歪斜斜地站著一個鼻青臉腫的冠軍。

「我最強!」冠軍抹一抹自己流個不停的鼻血,很有成就感地大喝一聲。

「為什麼你最強?」金幣還在手指間彈動著,彈動著金幣的人好像有點醉醺醺的了。

「因為只有我是最後站著的人,所有的對手都倒下了,所以當然是我最強。」冠軍很驕傲,還在不停地流的鼻血就是他光榮的見證。

「是嗎?」這個疑問聲調拖得很長。

「是啊!」冠軍很肯定的最後一個詞還沒有吐得完全,立刻就聽到自己下顎傳來的「坷拉」一下骨頭碎裂的聲音,然後有五顆牙齒脫出口腔之外三顆進了肚。最後才是疼痛撞擊而來把他打暈過去。

「看來是你最強了?」醉醺醺的頒獎人問。他從開始就看著這個最後的勝利者,看著他從剛一開始就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倒的位置很巧,剛好在不容易被人踩到的地方,倒的姿勢更是好,讓他可以用最短的時間從地上躍起發出最有力量的一擊。

「本來就是我最強,如果不是我太餓,身體太虛弱,我可以不用這種卑鄙的手段的。」最後的勝利者的聲音無力,身體好像也有些站不穩,這一擊幾乎已經把他所有的體力都用上了。這是一個很瘦,很狼狽的人,頭髮凌亂得把臉遮了一半,身上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露出他雖然有些瘦弱但依然很好的身體線條。

「現在是不是我再把你打倒就可以得到這份工作?」這最後的勝利者要向目標衝刺。

「為什麼不用這種手段?至少結果好像確實是你最強。」醉醺醺的人笑著看著他。

勝利者沒有說話,一步一步地朝他走過來。他每走一步都在積蓄著自己的力量和鬥志。

走近了。勝利者知道自己如果要想成為真正的勝利者,所有的希望就在這一擊上,他已經沒有殘餘的力量和機會了。面前的這個醉醺醺的人還是那樣醉醺醺地笑著看著他。

左肩向前一晃左腳上前一踏步,右手凝聚了很久的一拳揮了出去。卡拉一聲,上好的酒桌被這一拳打得稀爛,碎木屑到處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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