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少女露亞把頭轉開了。雖然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這個動作已經表達出充分的輕蔑不屑。克蘭長老的神態和語氣則絲毫沒有波動,仍然是那麼溫和平靜地說:「沒有什麼世界樹。世界樹之葉並不是真正的樹葉,那是萬物之神瑪法遺留下來的神物。」
那棵樹是一個叫法瑪的人種的,是一種很有力量的樹葉。阿薩回想起了克莉斯那個專家級的翻譯,咧了一下嘴,在想象中朝她的臉上揮了一拳。
「您能跟我說一下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嗎?」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阿薩也想把所有的事情瞭解清楚。
克蘭長老沉默起來。古井不波的面容還是那麼溫和,他默默地用毫不掩飾的眼光看著阿薩。那不是因為利害關係而產生的顧忌,而是遲疑,如同尊貴的爵爺在考慮用不用對一隻猴子展示自己的家譜。幸好最終他還是開口了。
「我們這一族精靈是從太古時代就一直生活在這個森林中,是大陸所有精靈族的發源,是守護光明的使者。數萬年中我們和整個森林一起守護萬物之神瑪法所留下來的兩樣神物,三片世界樹之葉和太陽井。根據我們留傳下來的神喻,在遙遠的大陸西南邊緣,有一個諸神造世的時候就留在那裡的邪物。當世界開始混亂時它會被開啟印封,一切都會走向滅亡。而只有太陽井的神力和世界樹之葉的生命力量結合在一起才能夠摧毀那個邪物。」
「雖然我們從不和外面的世界接觸,但是外界的其他精靈族卻一直向我們彙報著情況。我們知道現在整個世界已經開始混亂了,原本我們精靈,獸人和大自然一起和諧相處的情況已經完全失去平衡。這全都是因為你們人類,你們已經忘卻了對神的信仰和對自然的敬畏,甚至來這個神聖的森林附近修建城市。你們也破壞了獸人們原本平穩的生活,現在那些殘存的野獸也即將和整個世界一起瘋狂。最重要的是,已經有人類完全地被黑暗所吸引,圍繞著那個邪物生成了一股死亡的黑暗力量。」
「我們趁著這百年才在這森林上空出現一次的金環食舉行儀式。那時候原本恆定的太陽井力量會重新調整波動,我們把族中最有天賦的人送去接受這種力量,準備以後和世界樹之葉一起用來對抗黑暗。但是不幸的是,那個時候也是太陽井失去保護這個森林的力量的時候。我們不知道黑暗的僕人為什麼也會知道這件事情。他趁這個機會來破壞我們的儀式。」
「最後的結果你也知道了,黑暗的僕人帶走了一片世界樹之葉。而剛好在我們的儀式要完成的時候受了重傷的你掉進太陽井裡,井中的力量全部自動流進你垂死的身體裡去,由於水中又漫溢著世界樹之葉的生命氣息,所以那種力量就轉化治療了你的傷勢。」
「那力量原本應該會流進我身體裡的。」少女露亞用自己的珍珠被餵了豬的那種帶點憤怒的可惜語氣說。
如果不是我掉進去,就是紅袍人把你拉出來了,多半還順手像對付那個肥豬地方官一樣地對付你。阿薩盯著她看了一眼,想起她赤裸著站立在井中的樣子,突然覺得很難去想象那麼美的東西如何變成一具醜陋的乾屍。
「雖然儀式被破壞了,但是還不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太陽井的力量應該並沒有消耗完,而是停留在你的身體裡。那種神聖之力以你們人類汙濁的身體是無法使用的,只有我們秉承了神力的高貴血統才能與之融合。我們必須想辦法來把這種力量取出來,然後和剩下的兩片世界樹之葉融合,這已經是我們對抗黑暗的唯一希望了。」
克蘭長老的態度和語氣從頭到尾都是那麼的平和穩靜,但好像只是矮人們說的那種自以為高雅的氣質使他有種不分物件的禮貌而已,他的話裡毫不掩飾對阿薩人類身份的藐視,「在此之前你必須留在這裡。對抗黑暗和死亡也是你做為一個被太陽所賦予生命的人的責任。而且身為卑下的人類,能夠參與到這個神聖的計劃中你應該覺得榮幸。」
阿薩仍然是沒動聲色,只是在想象中對這個自認為比他高階的精靈比了一個市井流氓常用的手勢。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
這一篇氣勢宏偉的話沒對他腦海裡原本的思維結構產生任何的影響。好像只是在聽吟遊詩人的一個故事而已。
他從來就沒想過自己要和光明、黑暗、世界和平之類東西有什麼關聯,那和他的實際生活太遙遠。如同家鄉那些沉迷於劣酒和妓女的礦工們,聽到別人高談闊論什麼國家大事道德文化之類,甚至不去計較你說的真假於否了,唯一能夠感覺到的就是說話者的自認為高一等,啐你一口唾沫,關我鳥事。
不過看樣子真的是不太好辦,既然那是神物,肯定就不會給一個在他們看來是卑微的人類。只有慢慢地弄清楚情況再從長計議,阿薩問:「那麼你們從我身體裡取出那個力量又需要多久呢?」如果只是兩三下弄妥後就立刻把他趕出去的話那就有點麻煩。
「不知道,我們還要慢慢從古籍中去尋找方法。這種事情我們從沒遇見過。」克蘭長老站起來,暗示談話結束,「人類的壽命雖然很短,但是你不要擔心,我們會盡快在你衰老而死之前找出方法。」
阿薩搖頭,慢慢回答:「我一點都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