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李丁突然伸手向坡下一指道:「這裡還有血跡。」狄青竄過去一看,只見到地上青草枯枝有被折壓的痕跡,有血跡留下。
雖不知道是不是郭逵留下,可狄青怎能錯過?扭頭對眾手下道:「沿這個方向擴大範圍去搜。一有警訊,以煙花為訊。」
眾人點頭,紛紛下坡,狄青心中焦急,衝到最前。眾人呈扇面分佈,越擴越廣,再到了一處高坡,始終再沒有見到人的影蹤。
韓笑很有些奇怪,暗想這次戰役很是古怪,夏軍這麼拼命的要追郭將軍,所為何來呢?才待說出疑惑,狄青雙眉微揚,已低喝道:「誰?」
遠方密林處,有腳步聲傳來,狄青喝問聲中,已飛撲到那腳步聲前,長刀電閃,已架在那人的脖頸之下。
狄青的眼中,突然現出分訝然,皺眉道:「衛慕山風,怎麼是你?」密林過來那人竟是衛慕族的族長衛慕山風!
當年衛慕族造反,被元昊血腥鎮壓,死傷大半。衛慕山風帶著妹子衛慕山青避難延州地境,不想那時夏守贇父子勾結元昊,因此故意縱容錢悟本等人殺藩人取功,以惡化藩人和宋人的關係,混淆是非。當初衛慕族阿里的三個哥哥均被錢悟本所殺,這件事差點引發邊陲惡戰。後來幸得狄青查出真相,這才還衛慕族一個公道。後來衛慕山風一直留在西北經商,狄青也沒有再和他打過交道,不想今日竟在這裡碰上。
衛慕山風臉上本有慌張,見是狄青,舒了口氣道:「狄將軍,我正要找你。」
狄青留意到衛慕山風手上拎個皮囊,皺眉道:「你找我?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手上是什麼?」
衛慕山風見狄青看著他手中的皮囊,低聲道:「這裡是張元的腦袋,是郭逵殺了他!」
狄青饒是冷靜,也失聲道:「張元的腦袋?中書令張元的?」衛慕山風遞過皮囊,韓笑略有戒備,忍不住上前一步。
狄青目光凌厲,見韓笑謹慎,知道韓笑懷疑衛慕山風的用意,緩緩地點下頭,示意韓笑自己會小心。
衛慕山風突然出現這裡,的確讓狄青有些懷疑。
狄青接過皮囊,就感覺到皮囊上有極為濃郁的血腥之氣,抖了下,皮囊中有東西滾落在地,韓笑晃了火摺子一看,見那果真是個人頭。人頭血淋淋的,再無張元以往的飄逸之氣,但那人頭顯然就是張元的。
張元雙眸圓睜,嘴角微開,眼中似乎露出難以置信之色。
他想不到郭逵能殺了他?或許他不想胸懷堂堂大志,竟一朝雲散?
狄青望著張元的腦袋,也是難以置信,不信堂堂一箇中書令就這麼死了。
「他怎麼死的?」陡然想到了郭逵,狄青忙問,「郭逵在哪裡?」
衛慕山風有些焦急道:「說來話長,不過狄將軍,眼下郭逵傷重,你要快給我去看看。」
狄青一驚,心中疑惑,可不再耽擱,立即道:「帶我去。」他向韓笑使個眼色,韓笑仿鳥鳴叫傳令,召集眾人向這個方向**。
衛慕山風已舉步穿過密林,過了個小溪,轉過個山坳,前方現出個木屋。韓笑突然道:「衛慕族長,你怎麼會認識郭逵將軍的?」這件事的確比較奇怪,郭逵一直都在京中,也不過才到西北,衛慕山風本不應該認識郭逵才對。
衛慕山風邊走邊說道:「其實我也不認識郭逵將軍,不過我聽狄將軍號召大軍對抗夏軍,因此也想過來助一臂之力,因此收集些糧草送過來。不想路上碰到了夏軍,我們商隊被衝散,我也藏到這裡來,遇到張元正帶幾人追殺郭逵將軍。郭逵將軍那時候已負傷累累,不過發威起來,竟殺了張元的幾個手下,又斃了張元。」
說話間,衛慕山風臉上露出崇敬之意,「狄將軍,這郭逵將軍果然厲害。不過他那時候也要昏死過去,我認識張元的,見他殺了張元,慌忙出來。郭逵就說,狄將軍肯定會來救他,讓我割下了張元的腦袋當信物過來向你求救。」
說話間,衛慕山風已走到了木屋前,狄青皺了下眉頭,問道:「你確定郭逵是在屋子內嗎?」
那木屋像是山中的獵戶所住,破舊不堪。
衛慕山風笑笑,「當然不是了。現在山中還有夏軍,我怎麼敢把他藏在這麼明顯的地方?」說罷去了屋子後面,那裡有大堆乾草,衛慕山風撥開了乾草,露出裡面的郭逵。
郭逵渾身是血,臉色蒼白,雙眸緊閉,呼吸很是微弱。
狄青見了,又喜又痛。他本還是感覺衛慕山風來得實在有些巧,這刻見到了郭逵,再無猶豫,上前一步去抱郭逵道:「小逵,你怎麼樣?」
陡然間,心中有分警覺。
狄青身經百戰,刀頭舔血,早比尋常人有著更敏銳的直覺。
那一刻,他已察覺,有危險!就在身邊!
泥土飛揚,已遮擋住狄青的雙眼,郭逵陡然而起,已撲到了狄青的面前。然後就聽「波」的一聲響,一槍刺出,就要刺入郭逵的背心。
昏迷的郭逵身下竟還有人。那人藏在土中。土中的刺客在狄青上前那一刻,霍然竄起,以郭逵為盾,一槍刺出。
這一槍眼看就要刺穿郭逵的背心,刺透狄青的胸膛。
這一槍,毒辣陰狠,時機極佳。出槍之人顯然知道,刺郭逵,逼刺狄青更有把握。郭逵有險,狄青必救。
這刺客簡直比狄青還要了解狄青!
狄青怒吼聲中,不退反上,身形一轉,已擋在了郭逵的身前。鏈子槍已刺在狄青的肋下,血光已現,不待再進,狄青出刀。
單刀一撥,鏈子槍已蕩了開去。
槍才蕩起,那人已一個鷂子翻身,倒飛了出去。有刀光閃亮,幾乎划著那人的胸膛的而過。
狄青一刀斬下,刀尖有血。
那人一退再退,剎那間已拖槍退了十數丈的距離。韓笑等人見狄青遇襲,均是大驚上前。狄青突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覺,喝道:「走!」
韓笑、李丁都已躍到狄青的身旁,見狄青臉色已變,均是心顫。
就在這時,有笛聲飄揚。笛聲悠悠,纏綿悱惻,狄青聽了,更是心驚。
這笛聲,他從前是聽過的。
那時候,就是這一曲羌笛,引發了連環的殺機。當初那笛聲,本是元昊八部中的拓跋行樂所吹,可拓跋行樂已死,如今吹笛的又是哪個?
狄青略一閉目,更是驚凜。在那剎那,他已感覺到四面八方均有敵人前來。敵人怎麼會來得如此之快?這本來是個圈套?他斜睨眼衛慕山風,才發現他早就退出好遠,神色蒼白。
郭逵仍是昏迷不醒,狄青早將其負在背上,用腰帶纏牢,無論如何,他都要帶郭逵殺出去。
遠方已有廝殺聲傳來,死憤之士終於發現敵蹤,呼哨連連。那呼哨聲急為緊迫,扣人心絃。狄青知道死憤之士均是已將性命置之度外的人,他們都是如此急迫,不用問,來敵洶湧。
放聲長嘯,急促的三聲。狄青身形展動,已向南方衝去。如果這是圈套的話,只怕別的地方均有埋伏,只有南方是他們經過的地方,顯然不會有什麼陷阱。
狄青轉念之間,已判斷了退路。
十士之間一直是有約定的暗號,狄青嘯聲一齣,眾人就知道他大夥兒並肩南衝,先破重圍再說。
死憤之士均對狄青極為信任,聞嘯聲一起,不再糾纏,迅速彙集,已到了狄青身側不遠。
南方亦有敵人。
夜幕已臨,新月未上之際,山嶺中暗影重重。南方敵勢最厚,足有百來人手!狄青才竄出數丈,就有人低喝,長槍勁刺,單刀斜削,出招狠辣。
天地間倏然一亮,有刀橫行,只聽兩聲悶哼,人頭飛起。
狄青出刀,一刀就斬了兩個敵手。
可對手竟不退縮,前人未倒,後方就有人怒喝一聲,掄錘砸來。狄青只是側了下身形,單刀倒劃而出。
那人慘叫一聲,「砰」的大響,錘子落地,人已雙分。狄青一刀,從他胯下而過,破胸膛而出,將那人斬為兩半。
可就是這會兒的功夫,又有十數人衝來。
狄青雖帶了數百死憤之士,但來到這裡不過數十人。見對手有如瘋狂,不由心驚。陡然間,聽到身邊有人悶哼聲,狄青斜睨過去,見是韓笑。
這裡的人,只有韓笑不會武功。韓笑雖勉力跟上狄青,但片刻之間,已被人劃了刀。敵手並不手軟,一人單刀舉起,就要劈落。
韓笑方才吃痛,忍不住地悶哼,這會見單刀舉起,看周圍人頭攢動,一咬牙,竟不再躲避。
他不想成為眾人的負擔。
單刀已落,鮮血飛濺。一人飛撲過來,手中銀絲一圈,已刺入殺手的喉間。出手相救之人,正是李丁。
只是這會的功夫,對方已死了十六人,但死憤之士,亦是倒了五個。來襲的殺手,竟均是武技高超,非同凡響。
狄青片刻之間,已做了決定,解開郭逵交給了李丁,低喝道:「帶郭逵走,我來斷後!」說話間,狄青伸手抓住了韓笑,一拋而出。而他人如龍行,卻衝到了最前。
山嶺處,有電擊長空。狄青身無旁騖,單刀展開,竟如雷電轟閃。那刀光泛著千萬的殺機、血氣和快意,橫行而出。
有斷骨殘肢,有鮮血如泉,片刻之前,前方已倒了一片,空空蕩蕩。
狄青神武,轉瞬已殺出一條血路,順便接住了還在空中的韓笑。
眾人見狀,紛紛跟隨。有刺客緊追不捨,狄青示意旁人照顧韓笑,飛身躍起,到了死憤之士的最後,飛起一刀,已將追的最前那人,劈成兩半。
鮮血狂噴,撒落半空。眾刺客見狄青如此威猛,心中駭然,忍不住退後了步。狄青短嘯一聲,卻是示意李丁等人先走,他來斷後。
眾人均知狄青的本事,若要逃走,並非難事。雖不想狄青孤軍奮戰,但眼下當以救走郭逵為先。
眾死憤之士狂奔而走,有兩刺客還待追擊,就見有月光映天,血濺土前。狄青出刀才斬了兩個刺客,就覺得身邊有人飄到。
狄青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可長刀光華才現,陡然黯淡。原來刀鋒犀利,卻被一人的兩指夾住。指若拈花沾葉,不帶半分紅塵氣息。
拈花指,迦葉王。
出手的是龍部九王的迦葉王。
龍部九王,八部最強。拈花迦葉,世事無常!
刀光才斂,陡然大亮。狄青爆喝聲中,有血光一現,迦葉王飄然後退,素來平靜臉上,也有痛苦之意。他右手腕處血如泉湧。
半空有單手獨舞,那是迦葉王的一隻手。
橫行之刀,橫行千軍,豈是紅塵花葉所能束縛?迦葉王雖暫時束縛住狄青的單刀,但轉瞬被狄青破繭而出,斬落了右手。只是狄青全力運刀之際,腦海中突然一陣眩暈,身形微晃。
剎那間,有三槍兩刀雙鐧一棍襲來。
狄青心中驚駭莫名,驀地發現眼前發花,手腳發軟,一時間天旋地轉。但那片刻,他還能出刀抵抗,只聽到「叮叮噹噹」一陣響,「嗆啷嗆啷」不住鳴。
刀槍齊飛,棍折鐧落,來襲的七人,已有六人仰天倒地,一人人頭飛起。可狄青只覺得眩暈更烈,眼前人影憧憧,竟不能分辨來人哪個。
他怎會有如此的症狀?
狄青驚駭間,就感覺一股大力撞在了後心,悶哼一聲。人飛起,眼前發黑,狄青腦海轟然大響,已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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