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城破

范仲淹保證,明天太陽一起,就會請他們迴轉,而且交易如舊。

羌人和元昊交好,是因為被元昊的武力屈服;羌人和大宋交好,是因為被大宋的利益所誘。

既然元昊還沒有打過來,大宋還和他們做生意,羌人雖心中忐忑,還樂得繼續充當牆頭草的角色。

羌人均已回營帳休息,范仲淹卻沒有睡,尹洙亦是如此。二人沒有入了中軍帳,只是在帳外而坐,望著東北的方向。

那裡就是白豹城的所在。

尹洙神色興奮中還夾雜緊張,范仲淹倒還平靜。可他若真的平靜,早已回去休息,但他怎睡得著?

尹洙端著酒杯,早忘記酒杯已空,喃喃道:「快丑時了吧?」

范仲淹望著天上的明月,明月也在望著他。他杯中有酒,酒中有月,可心中呢……只有對出征將士的牽掛。

月色如銀,鋪在地面上,如清晨的新霜,已近丑時。

范仲淹陡然間目光一凝,握杯的手都有些發緊。尹洙感染到戰起的金戈氣息,霍然抬頭。

只見到一道亮光從東北向衝起,刺開遠方冰冷的墨夜。雖只是短暫的如流星般,但已帶來了晨曦的希望。

「開始了。」尹洙站起來,滿面興奮,恨不能親臨疆場。

范仲淹反倒垂下頭來,慢慢的喝著酒,喃喃道:「開始了。」所有該做的,他都已經做到,結局如何,是水到渠成還是功敗垂成,是看別人的時候。

尹洙走來走去,突然坐了下來,盯著范仲淹道:「範公,你已變了很多。」

范仲淹淡然一笑,「是嗎?」

尹洙道:「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以前的你,為天子寧可得罪太后、為廢后一事寧可得罪天子,為公正寧可得罪朝中第一人的呂夷簡。你寧可得罪天下人,也要堅持自己。但你現在變了,你少了倔強,多了圓和,你這次回京,甚至還去拜訪了呂夷簡。任福有些自大,若是以往的你,說不準已撤掉他的指揮權利,但你今天什麼都沒有說……」

他眼中隱約有了悲哀之意,是不是因為發覺今日的范仲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範公?

范仲淹反問道:「現在不好嗎?」

尹洙嘆口氣,想要喝酒,才發現杯中無酒,只有風塵滿懷。范仲淹拿起酒壺,為尹洙滿了杯酒。尹洙望著那杯酒,嘆氣道:「範公,你還記得當年嗎……你每次被逐出京城,很多人因為你的正直而送你,長亭折柳,舉杯說你,‘範君此行,極為榮耀’。」

范仲淹本平和的臉上,有了分激昂。但最終他不過端起酒杯,感慨道:「我當然記得。我還記得餘靖、蔡襄、你還有歐陽修一幫大臣,為了給我鳴不平,隨我一塊被逐出了京城。我……一直都記得!因為有你們,我才不孤單!」

「那時候我們心甘情願!」尹洙一字字道:「如果再回到從前,我還是要為你鳴不平。」

「那現在呢?」范仲淹突然問。

尹洙目光復雜,並不直接回答,許久才道:「你可記得我們當初指點天下的時候說過什麼?」見范仲淹不語,尹洙霍然站起,激動道:「我等歷數大宋沉痾,均說變革勢在必行。只有富國強兵才能興治太平,只有先去除西北大患,才能繁盛大宋!」

范仲淹點點頭道:「你說的不錯。這些話,我從未忘記。」他說的堅定非常,雙眸中神采飛揚。這一刻的表情,有如多年前的冬夜飛雪。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尹洙見狀,精神一振,立即道:「如今聖上啟用賢明,韓公和我等一般的想法。他也極力主張改弦易張,重振宋威。他決定先定西北,再改沉痾,是以決定五路出兵攻打元昊,但你為何上書說並不贊同?」

范仲淹沉默許久,望著一旁的大樹,突然道:「其實已入冬了……」那大樹光禿禿的沒有一片葉子,很是淒涼。

「樹上的葉子不是一夜能夠掉光的,也不是一夜能夠長出來的。」范仲淹又道:「如果我們想看蒼翠鬱郁,心急的會澆水,甚至會澆熱水……但這樹非但不能繁盛,很可能會凍死的。西北就像這棵樹!」

尹洙沉默下來,范仲淹望著尹洙,真誠道:「我也很急,但我們必須要等,必須要準備,培土澆水,這樣時機到了的時候,我們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尹洙,我知道……韓琦、你、很多很多人都盼著大宋強盛,迫不及待的想要變革。但這事不能急,我希望……你能懂我!」

尹洙嘆口氣,搖搖頭道:「我說不過你。」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問道:「範公,此戰能否成功呢?」心中在想,「範公老了,少了當年的那股魄力。元昊算什麼,一介武夫罷了。範雍是無用之人,這才導致三川口慘敗。難道說韓公、範公聯手,還對付不了元昊嗎?只要能一舉平定西北,龍顏大悅,就是對大宋改革開拓之時,到時候我等起沉痾、改弊端,開創大宋一代盛世,豈不是多年所盼?如此方不負平生!範公做事最近考慮的太多,只盼白豹城能一戰而勝,鼓舞西北軍心,到時候再勸範公支援韓琦好了。」

范仲淹見尹洙臉色陰晴不定,還是平靜道:「盡人事,聽天命。你我該做的都已做了,急有何用?」

尹洙哈哈一笑道:「那不談軍情,談談詩詞可好?你初到邊陲之時,曾做過一詞的上闋,不過一直沒有下文……我一直在等。柳七的詞雖豔,總不如你的來勁。」

范仲淹微笑道:「我都忘記了,偏偏你還記得。」

尹洙道:「我怎麼不記得?你的詞,我每個字都記得。為文章,務求古之道,偏偏汴京那些所謂的文人,除了豔詞外,再也做不出其他,讓人聽著來氣!」站起來,端著酒杯吟道:「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好詞,好詞!」見范仲淹含笑不言,尹洙認真問,「這不是好詞嗎?你聽聽,若非真正到了邊陲之人,焉有如此眼界,如非真正大氣魄的人,也難有如此憂國憂民之心。」

范仲淹啞然失笑道:「我雖然臉皮不薄,可被你這麼一說,也要紅了。」原來這詞卻是他所做。

尹洙笑道:「過了這久,你總該想出下闋了吧?」

范仲淹持杯在手,望著月光如霜,突然道:「你可聽到羌笛聲了嗎?」

尹洙側耳聽去,隱有所聞。如此深夜,那羌笛之聲無疑滿是幽怨。尹洙嘆道:「這時候吹笛子的人,多半……是想家了。」只有在邊陲的人,才瞭解邊陲人的苦。只有邊陲,才有這種幽苦笛聲。

范仲淹雙眉微揚,望著酒杯道:「下半闕也有了。」他緩緩吟道:「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

范仲淹吟詞如樂,可神色滿是蕭索落寞。

尹洙隨著節奏輕拍手腕,等范仲淹唸完後,輕嘆道:「好詞呀,好詞。這下闕中,我最喜燕然未勒四個字。當年東漢竇憲得罪了太后,為立功贖罪,請命北伐。結果大破匈奴,在燕然山刻石記功而回,功勳炳耀。範公你也得罪過太后,也想大破党項軍,效仿竇憲之舉。只是區區四個字,盡顯胸中抱負。范仲淹還是范仲淹!」

范仲淹吁了口氣,「尹洙,你還是……懂詞了。」

尹洙得范仲淹一言,眼珠一轉道:「只懂詞……難道不懂你嗎?你以為我真不懂嗎?竇憲為權,你為天下。他可以不擇手段,但你雖想破党項人,還憂兵士之苦。不過總是這樣瞻前顧後,如何成事呢?」

范仲淹沉默良久才道:「範某之功,不想用兵士之血染成。」

「可若不戰,又有別的辦法嗎?」尹洙反問道。

范仲淹悠悠一嘆,再不多言。

遠處的火光焚天,天欲燃。那風聲、笛聲、廝殺聲交織錯落在一起,夜無眠,天欲破曉。

近清晨之時,范仲淹眼中已有血絲,尹洙也是一夜未眠。二人焦灼的等待白豹城的訊息,這時寨北有一騎飛奔而來。見到范仲淹後,立即翻身下馬,稟告道:「啟稟範大人,白豹城已被團團圍困!我軍正在加力攻打。」

尹洙急問,「那現在情況如何?」

飛騎道:「還在等訊息。」話未說完,又有一騎趕到,稟告道:「到如今,周邊羌人、葉市、金湯城,暫時沒有援兵來救白豹城。」

范仲淹喃喃道:「任福向我說這些,只想讓我放寬心,攻城顯然並不順利。」范仲淹雖聽喜訊,但已看出隱憂。

尹洙扼腕道:「難道說我等全力一擊,竟還下不了一個白豹城?」

「白豹城屹立西北多年,党項人狂傲是有,但警覺仍在。這次我等是出了奇兵,可誰都不能擔保,他們沒有戒備。」范仲淹緩緩道:「任福此人狂傲,只盼他莫要一意孤行,若真的攻不克城池,又逢敵援兵至,可暫時退回,再圖打算。」

尹洙道:「那如何能行?區區一個白豹城都攻不下,以後何談踏破橫山,平定西北?」

范仲淹微微皺眉,才待說什麼,又有飛騎趕到,「啟稟範大人,武英已殺入了白豹城。」

尹洙哈哈大笑,終露喜意道:「範公,你一直說武英勇而乏變,但他這次卻不負你的厚望。」

范仲淹終於也舒了口氣,可還是望著白豹城的方向。

訊息絡繹不絕的傳到——「白豹城城南被破!」,「白豹城城西被破!」,「宋軍已燒了白豹城的太尉衙署!」,「武英生擒了白豹城的最高統領張團練!党項軍沒了指揮,爭相逃命。」,「任大人縱兵廝殺,屠戮白豹城。」,「宋軍斬殺党項軍統領七人,捉敵官五人……搜獲牲口、戰馬難以盡數!」

宋軍大獲全勝!

范仲淹聽到這裡的時候,這才終於放下心來,命人前往通知任福,燒城後,儘快迴轉,莫要貪功,提防党項軍援兵趕至,那就得不償失了。

尹洙已去安排慶功宴,范仲淹突然發現,這些訊息中,竟然沒有狄青的。

狄青那面如何了?范仲淹很有些憂心,他只聽過狄青的事蹟,畢竟沒親眼見過狄青作戰。但一想到狄青那剛毅的臉龐,范仲淹已不再擔心。

范仲淹信自己的判斷,認為狄青不會辜負他的厚望。

黃昏之時,任福終於帶人趕回,本是肅然的柔遠寨因為大勝沸騰了起來。白豹城所藏甚豐,宋軍繳獲兵甲戰利品難數,帶回的牛羊馬駝竟有近萬之多。

任福揹負四刃鐵鐧,趾高氣揚的迴轉,見范仲淹就道:「下官未負範大人所託!」

范仲淹笑容滿面道:「很好,很好。」聽著任福不停稟告戰績,瞥見武英已周身是血,忍不住道:「武英受傷了?」

武英咧咧嘴道:「一些小傷,不妨事。」

任福重重拍著武英的肩頭,讚道:「武英負傷不下七處,可還活捉了張團練,此次攻城,當記頭功。」

「那狄青現在如何了?」范仲淹問。

任福撇撇嘴,「他嘛……應該和高繼隆還在堅守華池,不過我已撤兵,已傳令讓他們回來了。不聞太多的訊息,想他們撿了個便宜,沒有和党項人交手吧。」

范仲淹見任福身為此次戰役的部署策劃,可竟對手下狄青、高繼隆如此漠不關心,心中不悅。但見眾人興高采烈,不想打斷他們的興致,終於道:「諸君此戰辛苦,我已擺下慶功酒,還請入席。」

眾人轟然叫好,就在帳外露天慶功。酒菜擺上,范仲淹陪眾人喝了幾杯,可不時的看看寨北。

酒過三巡之際,終於有飛騎來報,「高繼隆、狄青已帶兵迴轉。」

范仲淹欣喜,靜等狄青上前。見狄青塵滿面,血染征衣,關切問道:「狄青,可曾負傷?」

任福一旁道:「他這人……聽說好負傷。平遠之時,一傷就有半年之多。」說罷大笑,旁將均是跟隨而笑。

狄青只回道:「此次未曾受傷。」

任福問道:「那收穫如何?不知斬了多少敵兵?」

狄青皺了下眉,搖頭道:「末將不知。」

任福一拍桌案,喝道:「狄青,你無論如何,已是個巡檢。怎麼連戰果如何都不知?」

范仲淹不待多言,一人已哈哈笑道:「他是不知道戰果如何,他顧不上數呀。」高繼隆從狄青身後走出,對范仲淹施禮道:「範大人,華池一戰,狄青以逸待勞,等骨咩族出援之際。力斬骨咩三熊,大破骨咩族兵!」

尹洙驚詫道:「都說骨咩三熊是骨咩族極勇的鬥士……竟被狄青一起斬了?」

高繼隆道:「管他白熊、黑熊還是灰熊,都擋不過狄青的一刀。」

任福心中微顫,暗想早聽過骨咩三熊簡直比熊還兇惡,他這才把活兒交給了狄青。可狄青恁地兇惡,竟然連斬三人?

心中雖凜然,任福還故作淡靜道:「殺熊一事,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

高繼隆笑了起來,滿是得意,「下面的那件事,絕非匹夫之勇了。」

范仲淹雙眸中已有欣賞之意,微笑問,「後來如何?」

高繼隆道:「若是別的將領,擊敗骨咩族後應該如何做呢?」他雖像在詢問旁人,可只望著任福。他早就當狄青是他的兄弟,狄青可以沉默,可他不想。就算任福是他上司,他也不怕。

並非所有人都看重自己的官位!

任福心思飛轉,故作不屑道:「那還用問,當然是伏兵在側,請君入甕了。」

高繼隆摸摸鬍子,嘆息道:「狄青就沒有這麼聰明了,他做了件很多人都想不到的事情。」

尹洙忍不住道:「狄青怎麼做了?」他向狄青望去,狄青還是沉默平靜,彷彿聽著別人的故事。

高繼隆緩緩道:「他知道一時間殺不盡骨咩族人,既然如此,若坐等對手前來,說不定党項軍有防備,如此一戰,勝負難料。因此他主動請纓,換了骨咩人的衣服,裝成骨咩人的敗軍,反倒向金湯城行去。」

范仲淹眼已亮了,尹洙拍案叫好道:「出其不意,先發制人,好計。」

高繼隆嘿嘿一笑,「金湯城果然出了近千兵士來援,那領軍的軍主見到狄青的人馬,只以為是自己人,還待詢問情況,就被狄青衝過去砍了。党項人大亂,被殺退數十里,丟盔卸甲,城門緊閉,已不敢開城。狄青就帶著二百來陷陣之士在城門前守著,可嘆滿城党項軍,不知虛實,大半天不敢出戰。」

眾人血已沸騰,想像狄青橫刀立馬,傲立在金湯城前,竟讓敵手不敢出戰的豪情,不能自己!

尹洙滿了兩杯酒,端到狄青的面前,真誠道:「好一個狄青,竟讓敵人不敢戰。只憑此一役,我敬你一杯。想當年郭遵五龍川橫杵立馬,也是不過如此。」

狄青聽到「郭遵」兩字,心中一痛,接過酒杯,黯然道:「尹大人過獎了,我如何能和郭大哥相比呢?」

尹洙轉問高繼隆道:「那後來呢?你們就這樣安然的回返了?」

高繼隆笑道:「哪有那麼簡單。金湯城終於看破了狄青的虛實,竟傾兵和狄青一戰,由守城的團練親領人馬,圍剿狄青。」

尹洙失聲道:「那如何是好?」

眾人也是臉上色變,心道狄青帶領不過兩百騎兵,如何來抗?

高繼隆道:「他還能怎麼辦?當然是逃了。」

任福冷冷道:「我還以為他是神,原來也會逃的。那傷亡多少?」他不關心狄青的戰績,只關心狄青的損失,有如個嫉妒的婦人,看不得別的女人好。

范仲淹一旁見了,不由憂心,暗想這任福是涇原路的領軍第一人,怎能這樣意氣行事?

高繼隆嘆口氣道:「他一路逃命,党項人就一路的追。然後狄青就逃到了鳳池縣南的雲天崖……」

范仲淹突然問道:「那時候高鈐轄在做什麼?」

高繼隆嘿嘿一笑,知道瞞不過范仲淹,說道:「那時候我正帶著兩千人馬在雲天崖喝風。」

尹洙恍然大悟道:「原來狄青故意敗逃,引敵入伏!」

高繼隆鼓掌,刺了任福一句,說道:「還是尹大人聰明呀,老夫見他們殺來,心道和狄青總算有點交情,就幫他一把。」

狄青第一次露出笑容,眼中暖意融融。那本是他和高繼隆定下的計策!

「那千餘人一殺來,老夫先用大石,後用滾木一砸,狄青又反殺了回去。若不是那團練跑得快,只怕也被狄青砍了腦袋。」高繼隆捋髯大笑道:「這幫孫子,竟然小瞧我們,結果被我們斬了四百多人,又抓了他們百來人。而我們呢,傷了幾十人,未折一兵。」

眾人聳然,尹洙難以置通道:「你們殺骨咩三熊,屠骨咩族,斬一軍主,擊敗金湯城援軍,一日三戰,竟然未折一兵?」

高繼隆淡然道:「當然了。狄青只管殺,老夫只管數,因此他不知道戰績,但老夫我……還是一清二楚的。」

眾人默然,就算任福一心找茬,一時間也是無言以對。

范仲淹終於嘆口氣,卻沒有再說什麼,他已不必多說什麼。武英一旁聽到,霍然站起,激動道:「狄青實乃西北宋軍第一英雄!」

眾人就算有不服,心中也早被狄青之勇震撼,沉默無言。

只有狄青還是表情寞寞,突然感覺臉上微涼,抬頭望去,原來天已落雪。望著天空飄的雪,有如冬的承諾,狄青耳邊像是有一聲音道:「狄青,好好活下去,讓我知道,我不會……看錯我的英雄!」

狄青望著飄雪,嘴角帶笑,但掩不住眼中的相思。

雪無聲無息的下,落在枝頭,層層疊疊,有如思念;落在臉頰,融化成水,好似淚。

淚凝雪飄中,有朦朦朧朧,那白皚皚的盡處,有風旋,旋起一地的雪,有如舞者。雪在舞,接天連遠,雪在落,絳河星落。

原來……相思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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