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公道

廖峰雖被摔出,但轉瞬翻身躍起,竟也向狄青衝來。

狄青動容,嘆了口氣,刀光一閃。

葛都頭和司馬都已怔住,因為單刀不知何時,又被狄青塞到他們的手上。「嗆啷」聲響,葛都頭和司馬不由低頭望去,見到自己的單刀已歸鞘,詫異中帶著駭然,不知道狄青怎麼會有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法。

廖峰衝過來見到狄青將葛都頭和司馬的單刀歸還,也愣在那裡,不解狄青到底什麼念頭。

狄青已掏出一張紙,抖開道:「我是狄青,新寨的新任指揮使,方才得罪了三位,還請莫要見怪。」

他躬身一禮,是為歉然,也為尊敬。

就算狄青也沒有想到,這三人為了同伴,竟都能不要性命。這樣的人,他如何會不信?

葛都頭望向狄青手上的調令,忍不住喝道:「你玩夠了吧?又拿什麼來糊弄我們?」

狄青見三人均有怒容,向自己手上望過去,哭笑不得。原來適才他被淋個通透,那調令早就模糊成一團,也就怪不得葛都頭不信。

狄青並不著急,正色道:「我的確是範大人才任命的新寨指揮使。今日前來,就是要查丁指揮被殺一事。方才並非戲弄,而是初到新寨,不知道哪個可信。」

司馬陰陰道:「你現在知道了?」

狄青聽出他口氣中的不滿,歉然道:「現在我知道了。三位武技雖不高明,但都是頂天立地漢子。狄青此行,頗有收穫。」見三人還是帶著疑惑,但神色已有些和緩。狄青手一翻,已亮出一面金牌道:「此乃聖上所賜金牌。就算沒有範大人的調令,我也有權處置這裡的事情。」

三人見到那金牌居然寫著「如朕親臨」四個字,不由都是臉上變色。葛都頭吃吃道:「我們昨日聽孫副指揮說,延州城有文書傳來,說新任指揮使狄青是個殿前侍衛,這幾日就要來上任,難道真的是你?」

狄青笑道:「狄青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我不必冒充的。」他神色自有傲然。

眾人已信了幾分,再看狄青的眼神已截然不同。司馬遲疑道:「那你今日……」

狄青肅然道:「實不相瞞,我初到這裡,就發現此處頗有怪異。昨晚我已查明錢悟本為取軍功,居然殺蕃人取功……」

葛都頭醒悟道:「因此你剛才那麼說,就想試探我們是否和他同流合汙了。」

狄青點頭道:「正是如此。但不想一試之下,竟試出三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三人聽狄青誇獎,都有些慚愧。廖峰苦笑道:「我們這些人,百來個綁起來也不如指揮使了。」

狄青正色道:「廖都頭,你此言差矣。真正的漢子看的是胸襟,絕非看功夫。你們三個能為彼此捨命,這點就讓狄某欽佩萬分。」

廖峰三人見狄青口氣誠摯,態度親和,方才的惱怒都已不見。又都想,「這個指揮使說的不錯,他初到這裡,當求快刀斬亂麻,找到最值得信任的人。若是拖拖拉拉,又不知道有什麼變故。他這番辛苦,不也是為丁大哥的事情?」

一想到這裡,三人盡數釋然。廖峰最急,說道:「指揮使,你也不用客氣了。只要能給丁大哥報仇,別的都不用說了。對了……你查到了什麼。」他已對狄青的功夫佩服的五體投地,語氣中滿是期待。

狄青皺了下眉頭道:「我昨日才來,只是偶然知道些事情……」他遂將阿里的事情說了遍,只是沒有說及葉喜孫的事情。

葛都頭一旁道:「這就是了。我也聽說昨天錢悟本被刺的事情,那個紅衣女子我以前見過,應該叫做衛慕山青,她和她哥哥衛慕山風算是衛慕族的首領。聽說衛慕族因為得罪了元昊,被驅逐到了橫山東,他們一直在忽耳坳待著,算是熟戶,和我們相安無事的。前段日子,衛慕山風氣勢洶洶的帶人來尋仇,結果和我們打一場,我們一直以為他們無理取鬧,沒想到是我們理虧在先。」

狄青皺眉道:「先不說阿里的事情,為何你們認為是錢悟本害了丁指揮呢?」

葛都頭嘆氣道:「這件事由司馬都頭說吧。」

狄青忍不住問道:「還不知道兩位貴姓?」

葛都頭道:「免貴,卑職葛振遠。」

司馬都頭道:「屬下司馬不群。其實這件事,我們本來都是猜測,若不是狄指揮使你說及。我們還不能肯定錢悟本行此惡事。錢悟本這廝很鬼,丁指揮雖隱約猜到些錢悟本的勾當,但一直沒有證據。前段時間,衛慕山風尋仇後,丁指揮就和錢悟本吵了一架,我在旁聽了,丁指揮是指責錢悟本不該胡亂殺人領功,引發和羌人的矛盾,不過後來這件事不了了之。之後丁指揮出去巡視,錢悟本跟隨,哪裡想到,只有錢悟本回來了,他說丁指揮被人羌人偷襲,死在外邊了。丁指揮為人仗義,對我們三個很好,我們覺得丁指揮死的蹊蹺,因此一直在調查此事。我們要揪出錢悟本,一直找不到確鑿的證據,廖都頭甚至想要出手,和錢悟本一命換一命。」

狄青想起昨天廖峰所言,點點頭道:「但昨天我聽你的口氣,好像找到些線索。」

司馬不群一振,慚愧道:「指揮使好尖的耳朵,我的確找到了線索,有人親眼見到了是錢悟本殺了丁指揮。」

狄青一震,問道:「是誰見到此事?」

司馬不群道:「是華舵。」

狄青記得華舵這個人,皺眉道:「他如何知道錢悟本殺人一事呢?」

司馬不群道:「這事說來湊巧,他那天從金明寨回來的路上,正逢拉肚子,躲在草叢中方便的時候,見到丁指揮和錢悟本到來,因此目睹了此事。」

狄青沉吟道「他親口對你說的?」

司馬不群道:「華舵這人最是膽小。開始的時候,我只覺得他神神秘秘,無意中聽他醉酒後說什麼,‘莫要殺我’然後我就留意他,得知他好像知道些丁指揮的事情。昨晚我和老廖,振遠就去逼問他,終於明白了真相。不過事情還有些蹊蹺。」

狄青皺眉道:「既然錢悟本殺了丁指揮已證據確鑿,還有什麼蹊蹺呢?」

司馬猶豫道:「根據華舵所說,丁指揮當初對錢悟本說,‘你妄殺蠻人,領取軍功,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錢悟本當時說到,‘殺幾個蠻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想丁指揮突然道,‘那須彌善見長生地,五衰六慾天外天一事,你認為是大是小?’錢悟本一直都在笑,但聽到丁指揮說出那句話後,突然尖聲道,‘你……你還知道什麼?’然後他突然就對丁指揮出手。」

狄青心中困惑,喃喃的念著,「須彌善見長生地,五衰六慾天外天?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心中卻想,「本以為只是殺蠻取功之事,這麼聽起來,好像還有別的內情?」

司馬搖頭道:「我們也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狄青道:「然後呢?錢悟本就殺了丁指揮?」

司馬恨恨道:「以錢悟本的身手,絕非丁指揮的對手,不然丁指揮也不會單獨找錢悟本說話了。據華舵說,錢悟本打不過丁指揮,本要逃命,不想鐵冷、屈寒騎馬趕到,一下馬就抓住了錢悟本。」

狄青微愕,隨後嘆口氣道:「他們有詐。」

司馬不群傷感道:「若是狄指揮在,肯定不會讓他們奸計得逞。但丁指揮沒有防備,還以為這二人過來幫手,走過來正要追問錢悟本什麼,錢悟本三人一同出手,當場就將丁指揮殺了。」

葛振遠一旁忿忿道:「可恨鐵冷、屈寒二人悄悄出寨,偷偷回轉,事後還說,丁指揮被殺的時候,他們二人正在寨中喝酒。若不是昨晚逼問華舵說出此事,還不知道這兩人也參與了此事。」

廖峰急道:「狄指揮,現在怎麼辦?只要你說一聲,不用你出手,我們三人就宰了他們給丁指揮報仇。」

狄青擺手道:「莫要衝動,這件事不能一殺了事。但你們放心了,我定會解決此事。」他沉吟片刻,問道:「方才聽你們說,這寨中還有個孫副指揮,他對這件事怎麼辦?」

葛振遠撇嘴道:「孫節為人太穩了,說已上書對範大人奏明此事,要請範大人定奪。」

廖峰怒道:「範大人也不理事。我們聽說又要派個指揮使下來,因此怕此事不了了之,就合計找個機會幹掉錢悟本那小子。善惡終有報,天不報,我們來報!」

狄青終於明白了原委,安慰三人道:「你們放心,今日我們就報。但錢悟本還有餘黨,我們不能錯殺,但也不能漏過,最好一網打盡。」眼珠一轉,狄青已有了主意,低聲道:「你們先按我的吩咐去做……」他低語幾句,三個都頭連連點頭,臉有振奮之意。

三人聽完狄青的吩咐,向狄青拱拱手道:「那狄指揮……你自己留心。」

狄青點點頭,出了巷子後,找個人問了官衙所在,大搖大擺的走過去。

到了指揮使辦公的官衙,狄青才想入內,門外有兩個寨兵攔住,有一個寨兵長的像風乾的茄子,呵斥道:「這裡不是要飯的地方!」

狄青低頭看了下自己的裝束,的確也夠狼狽,伸手掏出調令,只是一展,隨即收攏,叱道:「新寨新任指揮使狄青在此,還不讓路。」他調令上字跡早亂,可他自有解決之道。

兩個寨兵都有些發愣,不待多言,狄青又喝道:「副指揮孫節呢?叫來見我。」

狄青雖穿的破爛,可畢竟一直在殿前,自有威嚴。兩個寨兵見他強硬,反倒軟了下來,那茄子樣的寨兵對旁邊的兵士使個眼色,那人會意,已奔了出去。

茄子樣寨兵賠笑道:「狄指揮,孫副指揮昨天聽說你要來,清早就到寨西去等了。我讓人找他,你在這曬會太陽?」他倒會打算盤,不敢質疑狄青,可也不敢放狄青入內,施的是拖延之計。

見狄青點頭,那寨兵忙搬個椅子出來,恭敬道:「狄指揮,請坐。」

狄青也不介意,大咧咧的坐下來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兵士回道:「屬下白安心。」

狄青讚道:「好名字。」心中嘀咕,你爹孃多半操了一輩子心,才給你起這個名字。轉念一想,問道:「廖峰、葛振遠幾個都頭什麼時候會到?」他當然知道這幾人什麼時候會到,這麼問,先撇清關係,一會方便行事。

白安心見狄青對新寨的都頭這麼熟悉,態度更加恭敬,「他們很快就會到吧。副指揮知道大人要來,已下令除了當值的軍官,今日均到衙中集合。」

狄青心想,「這倒好,正好一網打盡。」隨口問道:「錢都頭呢?」

白安心已向前望去道:「錢都頭已到了。」

狄青扭頭望過去,就見到了錢悟本。目光橫掠,心頭一沉,錢悟本身邊跟著屈寒、鐵冷二人,那不出他的所料,但錢悟本三人擁著一人,那人卻是夏隨!

夏隨怎麼會和錢悟本在一起?狄青算了很多,唯獨沒想到夏隨也會來。

狄青看著夏隨,夏隨也在望著狄青,目光銳利。

二人四眼冷望,都見到彼此眼中一閃的火花。

狄青和夏隨有恩怨的,但如果不是這次相見,狄青幾乎已忘記了從前。當年夏隨是太后的黨羽,為了討好太后,就曾設局要殺狄青。

後來事過,二人都好像從未有過芥蒂般,但內心當然都會彼此警惕。狄青歷經磨難,心中雖恨,竟還能笑道:「這不是……夏大人嗎?夏大人到此,難道是要調兵嗎?」

狄青知道,夏隨也被派到了邊陲,眼下的官職還在他之上。

夏隨身為延州部署。

宋廷邊陲有常定軍階,又派「率臣」來統御各地分屬三衙的禁軍。率臣都是臨時委派,分安撫使、經略使、都部署、部署、鈐轄、都監等名目。

率臣雖說轄地有大小區別,但官職均在一個指揮使兼寨主的狄青之上。

不過大宋以文制武,武官難掌重權,因此範雍在邊陲最大,身為陝西安撫使,兼延州知州。

西北若不經過範老夫子許可,就算都部署都無權調兵,狄青隨口一問,暗示夏隨到新寨,若不是調兵,就不過是個過客,自己不用怕他。

夏隨目光閃動,淡然道:「狄青,我不過是四處看看。聽說你要來新寨,這才前來。」

狄青回道:「我就知道夏大人要來看,這不清早就在衙外等候了。」一拍白安心的肩頭,狄青吩咐道:「小白,去準備上好的茶水,本指揮要接待夏部署。」

白安心這次再也不質疑,慌忙去準備。狄青故作大度,伸手做個請的樣子,說道:「夏大人,請裡面喝茶。」

夏隨見狄青遠非當年的青澀,暗自警惕,微笑道:「好。」扭頭對錢悟本道:「錢都頭,最近又殺了多少藩兵呀?」

錢悟本一怔,不等回話,狄青已和夏隨入了衙內。

錢悟本早認出狄青就是昨天黃昏在酒肆旁的那人,心中驚疑,不知道狄青的用意。可見到夏隨的背影,又來了信心,向屈寒、鐵冷使個眼色。

狄青進門過院,到了衙內大廳,不客氣的坐在主位上。對夏隨道:「夏大人,你隨意。」

夏隨肚皮差點被氣爆了,咬牙坐下來,問道:「狄青,你初到新寨……」他本來想用權壓狄青,警告他客氣些,沒想到狄青道:「本指揮雖初到新寨,可也不用聽別人吩咐做事的。夏大人是部署,若是調兵之事儘管開口了……」

狄青言下之意明顯,別的事免談。

錢悟本見狀,反倒欣喜,暗想狄青不知死活,居然敢和夏大人鬥。可笑容才出,狄青已望過來道:「錢都頭,你笑什麼?」錢悟本的笑容變成紙糊一樣,半晌才道:「屬下見狄指揮前來,喜不自勝。」

狄青道:「本指揮初到新寨,諸事不知……錢都頭你……」

錢悟本以為狄青向他請教,正要說不敢,狄青已道:「錢都頭你也不知嗎?」錢悟本差點被噎死,只能道:「不知狄指揮何出此言?」

狄青道:「錢都頭今天不用當差嗎?為何還留在這裡呢?」他言語試探,心中一直在想,錢悟本是個普通的都頭,為何夏隨看起來還很重視他?

錢悟本臉色微變,他今天正應當差,可因夏隨前來,不得不陪同。聽狄青質疑,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應對。

鐵冷一旁道:「夏大人這次前來新寨,就是詢問新寨防禦的情況。因為孫副指揮比較忙,所以錢都頭主動請纓作陪,並非疏於職守。」他這一番話說出來,倒是大義凜然。

狄青望著鐵冷臉上的刀疤,說道:「原來如此,那真是辛苦錢都頭了。本指揮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錢悟本舒了口氣,強笑道:「指揮使客氣了。」

狄青喝著茶,淡淡道:「不客氣。我素來都是如此,有功就賞,有過就罰……」他說話的功夫,突然聽到院外一陣喧譁,心中微動,喝道:「何事喧譁?」

夏隨心中暗道,「給你個棒槌,你當真(針)了。你小小一個指揮使,可看起來知州都不如你威風。」可他只是冷笑,想看看狄青到底有什麼把戲。

白安心匆忙走進來道:「指揮使,夏大人,外邊有人喊冤。」

狄青霍然站起,皺眉道:「是誰喊冤?」話音未落,廖峰已帶著阿里走進來,阿里身旁,跟著那個紅衣女子衛慕山青。

阿里和衛慕山青見到了狄青,眼中都掠過分驚喜,他們如約前來,碰到了守候在官衙外的廖峰。廖峰如狄青的吩咐,只對他們說,「狄青要你們進衙內,但一切聽他的安排。」

阿里毫不猶豫的進來。

錢悟本霍然站起,喝道:「你們還敢到這裡?」說罷就要拔刀,鐵冷、屈寒亦是倏然站起,目露殺機。

錢悟本心思飛轉,突然轉身對狄青道:「狄指揮,昨晚黃昏時分,這個小子刺殺於我。還請指揮使主持公道。」

阿里見到錢悟本時,雙眸滿是怨毒之意,可竟一聲不吭。

狄青瞧了眼錢悟本,故作不解道:「他為何要殺你?」

錢悟本一滯,眼珠飛轉,冷笑道:「說不定他是個瘋狗呢。」他心中凜然,知道若和阿里糾纏,扯出他們擅殺蕃人取功一事,很是麻煩。

狄青喃喃道:「瘋狗只咬瘋狗的,錢都頭,你當然是人了,哈哈。」他仰天笑了兩聲,笑聲中已無半分暖意,「廖都頭,到底怎麼回事?」

廖峰上前道:「狄指揮,這個孩子說,他們本是熟戶,他的三個大哥,均被這裡的都頭殺了。」

阿里牙關緊咬,指甲都陷入了肉中,突然跪到了狄青的面前,磕頭道:「請狄指揮為我們申冤。」他磕在地面的青磚上,「砰砰」大響,只是兩下,額頭就已出血。

狄青伸手扶起阿里,目光從在座眾人身上掃過。就算是夏隨,望見狄青冰冷的目光,都是心中一凜。

「誰殺了你的哥哥,你可還認得?」

阿里咬牙切齒道:「當然認得!」

夏隨突然道:「殺幾個蠻子,算得了什麼大事?」他此言一齣,眾人臉色均變。夏隨看了眼屈寒,淡淡道:「阿里有人撐腰,可你們也不用怕的。」夏隨早就看狄青不滿,見狄青一來新寨,就要立威,心中怒急,已有了削他威風的念頭。

屈寒得到授意,站出來道:「不錯,你哥哥就是我殺的,又能如何?」他心想夏隨官職遠高狄青,有夏隨支援,這買賣穩賺不賠的。

衙內已寂。

阿里看起來就要撲過去咬屈寒一口,卻被衛慕山青拉住。衛慕山青雖是女子,但也蠻有心思,暗想這裡是宋人的地盤,打是不行的。

正在這時,官衙外又走進了一幫人,略有喧譁,看其服飾,都是新寨的軍官。

其中有司馬不群、華舵一幫人,唯獨沒有葛振遠。來人中為首的軍官,面有菜色,衣衫敝舊,上面甚至還有兩個補丁。臉有菜色那人見了狄青,快步上前道:「屬下孫節,見過狄指揮。」

狄青擺擺手,示意孫節等人退到一旁,只是盯著屈寒,半晌才道:「屈寒,阿里的三個哥哥,真的是你殺的?」

孫節等人才到,一聽此言,均是吃驚。

屈寒已箭在弦上,見眾人望來,又見到夏隨目光陰冷,硬著頭皮道:「不錯,是我!那又如何?夏大人說了,殺幾個蠻子,算得了什麼大事呢?」

眾人譁然,狄青微笑道:「對夏部署來說,的確算不了大事。不過對你來說,可是天大的事情了。」

屈寒冷哼一聲道:「狄指揮此言何意呢?」

狄青一拍桌案,怒喝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理公道。狄某身為新寨指揮,遇到草菅人命之事,如何能不理,如何能當作小事?來人呀,將屈寒推出去——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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