誇張的尖叫聲在門廳裡迴盪。哈利拔腿就跑,腦海中記起第一次來老宅時的場景,樓梯一側的牆壁上有令他記憶猶新的東西,偏偏現在已經習以為常、上下樓時預設不去看那個方向。
一個矮個子巫師從樓梯上滾了下來,表情驚恐萬分,哈利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不其然看到牆的飾板上粘著一排皺巴巴的家養小精靈腦袋。在場的人都僵住了,笑容凝固在小天狼星的臉上,這讓哈利有時間回想起自己教父三年前一臉厭惡地向他介紹家譜時說的話:
「我親愛的埃拉朵拉嬸嬸……等家養小精靈老得端不動盤子時就砍下他們的腦袋,這個家族傳統就是她開創的……」
火車駛過一片田野,羅恩津津有味地追問細節。
「然後呢?他們有沒有立刻逃跑,在幾分鐘後帶回一隊傲羅?」
哈利翻翻眼睛。
「沒有,我和小天狼星好不容易說服了他們,是真的說服。」他強調一句,似乎是想說明沒用昏迷咒之類的咒語。「那兩人將克利切的名字登記上,他們臨走時小天狼星賭咒發誓說要把那些腦袋拆下來……我也不清楚要怎麼對付永久黏貼咒,可能是把一整面牆壁拆除吧。」
「那可是個大工程。」
車廂裡傳出一陣笑聲。
……
遠在幾百公里之外的霍格沃茨,麥格教授戴著方框眼睛,低頭翻看《今日變形術》上的文章,時不時拿出羽毛筆在上面劃出錯誤的地方。
批改完一篇文章,她抬起頭斜瞅著菲利克斯和分院帽,前者正把後者拿在手裡轉圈,分院帽被轉得暈頭轉向,忍不住嚷嚷道:「快管管他!這個人在破壞學校裡最重要的歷史文物!我看到了什麼?一樁可恥的幕後交易,副校長賄賂現任校長——」
麥格教授在座位上豎起眉毛。
「可憐的分院帽,你畢竟不是真正的人。」菲利克斯莞爾一笑,讓自己對著分院帽裂開的縫隙,他得意洋洋地說道:「即便我送出了蒙特羅斯喜鵲隊最近十二場比賽的錄影,那也不算賄賂,因為它們只是贈品,是買魔法放映機附帶的……雖然遲到了一年,但依然是贈品。」
「和這個無關。」麥格教授瞪了菲利克斯一眼,他的解釋更像是欲蓋彌彰,她抿了抿嘴唇說:「菲利克斯說服了我,如果能讓他的魔法成為學校防禦體系的核心之一,學生的安全性將會大大提高。」
「不行!」分院帽嚷道。「那是四位創始人才有的許可權,連他們之後的校長都只能在原有基礎上修修補補。」
「所以我來找你啊,」菲利克斯循循善誘地說:「四位創始人可能沒考慮那麼多,不如你放開思想,讓我和他們好好交流一下,萬一大家聊得很愉快呢?」
分院帽詭異地沉默了一陣。
往年都是它閱讀學生的想法,按照不同特質將他們分到不同學院,它還是頭一回聽到有人想要閱讀自己——噢,是千年前為自己注入思想的四巨頭——的想法。
分院帽古怪地問:「你認為自己能被他們四個同時認可?」
「我覺得沒問題,」菲利克斯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你不相信的話,我們可以試試。」
「……可是我聽說你把記憶魔法推進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水平?」
「謠言,都是謠言,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分院帽再次沉默了,這次沉默得更久,接著它扭動起來,帽子邊的縫隙張到最大,菲利克斯彷彿感覺到有氣流從縫隙裡湧出來,像是一個人打算張嘴喊話,接著分院帽大喊大叫起來——
「快來救救我!不管是誰!米勒娃·麥格,你可是校長!鄧布利多,瞧瞧你乾的好事!」
牆壁上屬於鄧布利多的金色畫框裡,鄧布利多似乎睡著了,不過菲利克斯分明看到他此前一直和其他校長饒有興趣地注視他們,還調皮地眨了眨眼——曾幾何時,菲利克斯也在鄧布利多面前對分院帽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吵吵鬧鬧過後,分院帽還是不肯答應,並且以不出席今年的分院儀式作為威脅,菲利克斯不得不遺憾地把分院帽從頭上摘下來。
「你似乎很希望和幾位創始人對話,菲利克斯?」麥格教授犀利地問,「是最近壓力太大了?」
菲利克斯聳聳肩,語氣輕鬆地說:
「只是拿不定主意——特別是當你擁有多個備選方案的時候。截止到目前為止,我相信我們仍然走在正確的道路上。但正因如此,未來的每一步選擇才更加重要。」
他懶洋洋地說道:
「我算是能理解巴巴吉德·阿金巴德為什麼無所作為了,天平的另一端壓著六十億人和兩百萬名巫師,任誰都會透不過氣——」他若有所思地停下來,「也許我該找特里勞妮聊聊,每次見到她神神叨叨的樣子都能讓我對未來充滿信心。」
麥格教授面色有些古怪,「這話千萬別當著她的面說,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怎麼回事?」菲利克斯感興趣地問,「哦,我想到了,是為了今年的新教授?」
「沒錯,馬人費倫澤。」麥格教授說道,「他此前接受了鄧布利多的任教邀請,今年正式入職。」
……
傍晚,深紅色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車噴著白色蒸氣緩緩減速,駛入霍格莫德車站。
哈利幾人和海格打了招呼,但他們沒能多談,因為海格還要照顧一年級新生。他們朝馬車方向走去,赫敏從口袋裡翻出一張羊皮紙,「哈利,我們應該到前面去,男女學生會主席的工作之一是領著學生進城堡……」
他們加快腳步,越過一個個學生,停在最前面的一輛馬車前。隨後兩人目光威嚴地等待後面的學生鑽進馬車。
「差不多了。」過了一段時間,赫敏說。兩人進入馬車,哈利很有感情地伸手拍拍夜騏瘦骨嶙峋的脊背,夜騏溫順地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邁開腳步。
車輪骨碌碌轉動,接著他們後面的馬車也跟著行動起來,它們排成一條長隊穿過黑色的夜幕。
最後,馬車停在通往城堡橡木大門的石階旁,赫敏立刻跳了下去,哈利緊跟著她。等到差不多一半學生下來、朝他們聚攏時,哈利和赫敏領頭走進城堡。
禮堂燈火通明,當哈利他們進去時,裡面已經有了不少學生,他們都是通過壁爐到學校的。哈利看到不少熟面孔,一些六七年級的學生混坐在長餐桌上,興高采烈地聊著天,就像在暑假時處理完當天的新聞剪報一樣。
哈利愣了一下,停在原地。「怎麼了?」赫敏耳語般地問,也停下來。
後面的學生堵在門口進不來,不斷詢問發生了什麼情況。與此同時,禮堂裡的學生聽到腳步聲和喧譁聲,紛紛朝他們望過來,哈利的到來讓這些學生意識到已經開學了,他們稀稀拉拉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回到自己學院的桌子。
哈利徑直朝著赫奇帕奇長餐桌走去。
赫敏遲疑地跟上他,但哈利的方向越來越明確,也越來越顯示出錯誤。「哈利,你走錯了。」赫敏小聲提醒他。「沒錯。」哈利用鎮定的語氣說,儘管他的心臟此刻正激烈跳動。
他坐在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隊的追球手卡德瓦拉德旁邊,卡德瓦拉德的眼睛瞪得溜圓。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赫敏在最後一刻反應過來,她從哈利旁邊拐了個彎,坐在拉文克勞餐桌上。
「你好,赫敏。」一個恍恍惚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哦,你好,盧娜。」赫敏回道,她緊張地望向身後,後面的人似乎有些懵,「大家——大家隨便坐。」她清了清嗓子說,這下眾人回過神來,三三兩兩地挑著座位坐下,原本站起來的學生也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繼續之前的對話。
但眾人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異樣,彼此交換著興奮與恐懼交織的神色,還帶著一點點驚奇。在他們的印象中,這可是絕無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