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萬眾矚目中,約定的時間到了。
議會大廈前人滿為患,反巫師人群選擇在這天舉行示威活動,倫敦周邊各郡都來人了,還有不少‘散兵遊勇’不遠千里從北方趕來,他們連飯都沒吃上幾口,就從行李箱裡拿出橫幅和傳單,加入遊行隊伍。
但人實在太多了。印的宣傳單根本不夠用,不少人笑呵呵地擠過來找他們要傳單,連組織者手裡的小冊子都被送出去了,人群慢慢往前走,偶爾抬起脖子喊兩句口號。
「這些都是什麼人?」組織者怎麼也想不明白。
他的助手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彙報。
「有不少外國人,還有附近幾個郡的,他們是來見證這一重大歷史事件的。」眼見組織者瞪他,助手趕忙說:「當然我們也有很多同伴,我看到了六七個熟悉的組織名字,都是最近成立的。」
他說的是真話。在眼下這個時間點,網路雖然出現了,但影響力還是趕不上紙質媒體,這就導致尚未出現全國性的反巫師組織——都是以郡縣為基礎,少有能橫跨多地的。為了宣揚自己的理念,不少組織把訊息刊登在報紙上,並附上地址和諮詢電話。
他們不知道的是,人群中還混入了少量巫師。
遊行隊伍裡從來不缺少奇裝異服的人,這就給巫師們隱藏身份提供了安全的環境,一些巫師隨著隊伍走了一段距離,立刻受不了退出來了。
「竟然有這麼多人反對巫師。」厄尼·麥克米蘭面色蒼白地說,他的兩條腿像不聽使喚地搖晃著,額頭冒出冷汗,被龐大的遊行隊伍嚇到了。
「比新年大遊行來的人都多。」賈斯廷·芬列裡也心有餘悸地說。
天空晦暗、陰沉,烏雲密佈。早上剛下過小雨,但午後雲層非但沒有散開,反而更加厚重。他們頭頂這一塊天空像是打翻了墨水瓶,漆黑一片,隨時可能降下一場暴雨。遙遠的、凜冽的灰白色天光透著不詳。
更多的巫師選擇站在樓頂上,他們從魔法電臺和報紙上得到訊息,趕來等待結果。從高處俯瞰,彎彎曲曲的彩色隊伍填滿了街道,每隔一會兒喊出響亮的口號,如大海捲起的怒濤。越是臨近泰晤士河,越是能看清這些隊伍匯聚的焦點——議會大廈。
議會大廈前的一角,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採訪車。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的知名新聞媒體都來了,他們迫切希望拿到第一手資訊,不管是巫師界還是普通人群,都能輕易得出一個結論:
今天即將發生的一切舉足輕重,代表著巫師和普通人的第一次正式接觸,其影響之深遠無法估量。
「現場有警察維持秩序,我們可以看到太陽報派出了不少知名記者,包括在禁槍系列新聞中名聲大噪的斯基特——她此前獲得了國家新聞獎項——兩週前的騷亂中,她與一名巫師有過短暫交談,不知道她今天能否延續自己的幸運……」
一名記者對著鏡頭大聲喊著,他的聲音在下一秒傳遍千家萬戶。
倫敦市區——格蘭傑夫婦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芬列裡先生杯子懸在空中,裡面的咖啡都涼了;薩里郡女貞路,費農姨夫罵罵咧咧地開啟電視,說了兩句熟悉的粗話。
康沃爾、埃布里亞郡、德文郡、懷特島、肯特,議會大廈前牽動著每個人的心……
泰晤士河對面的一幢高大建築物上,突然出現兩個人影。天色灰暗,還颳著風,因此沒人發現他們。兩人似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原來是你,喬治。」弗雷德一本正經地說。
「是啊,真巧,你怎麼出現在這兒的?」喬治默契地說。
「我想是因為我們倆一起幻影移形。」弗雷德咧開嘴。
「好了,你們兩個!」韋斯萊夫人心煩意亂地嚷道,她的身邊站著金妮和佩內洛。「我警告你們,今天別惹麻煩,如果你們敢往下面灑糖果——」
弗雷德和喬治彼此交換一個眼神。
「太精彩了,媽媽,我們怎麼沒想到呢?我們只帶來了最新型號的韋斯萊煙花——」
「——把戲坊應該邀請你當顧問的。」
「你們兩個閉嘴!」韋斯萊夫人暴怒地說,揮舞著手裡的魔杖,像拿著一根燒火棍。弗雷德和喬治畏懼地縮縮脖子。
「比爾和芙蓉呢?」弗雷德左顧右盼。
「——還有查理。」喬治說。
「是啊,我竟然沒想到,他的塊頭明明挺大的。」弗雷德說。
韋斯萊夫人眼睛裡冒著火,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方就是麻瓜。她壓低聲音訓斥道:「你們都消停點兒!你們的爸爸和珀西配合魔法部行動,比爾和芙蓉混進人群維持秩序,至於查理……」她愣了愣,「他的工作保密。」
「比哈利和羅恩他們還重要?」弗雷德和喬治好奇地問。
「那不一樣。」韋斯萊夫人板著臉說。「他們倆不需要保密,報紙上早就登出來了,一共十四個孩子……他們還那麼小,就要肩負起巫師界的未來……」她擦擦眼睛。
「別惹媽媽生氣!」金妮豎起眉毛,「她都偷偷哭好幾次了。」
「放心吧,海普教授會保護好他們的。」佩內洛也說,「還有周圍隱藏的巫師。」
「是啊,我覺得至少十分之一的巫師都來了,對角巷空了一半。」弗雷德東張西望地說,他指著一個方向,「我看到了熟人,那邊是迪戈裡一家,看到了嗎?塞德里克朝我們揮手呢!」
「要過去打個招呼嗎?」喬治歪著頭問。
「你說到我的心坎上了。」弗雷德笑嘻嘻地說,兩人手拉著手幻影移形,韋斯萊夫人氣呼呼的,像牛蛙似的鼓起胸膛,「還是這麼不讓人省心!」
金妮眼神閃爍,她也想跟著出去逛一圈,不過晚了一步。
沒一會兒,弗雷德和喬治回來了,順便帶回附近的訊息。
「塞德里克說他聯絡不上秋了,我跟他說,只要再過半小時,他的女朋友就會從天而降——真遺憾,我們已經畢業了,否則說不定我們也能混進——」
「弗雷德!」
「好吧,他們都挺好的,目前情緒穩定——除了珀金斯一家挑的地方和麻瓜執法者撞上了,他們不得不換一個地方!」
「老珀金斯的背還駝著嗎?」韋斯萊夫人關切地問。
「媽媽,我以為你不會問出這個問題的,他這兩年把野營裝備到處送人——哦,別打岔,媽媽,我們還看到了洛夫古德一家,他們穿得像兩隻黃鸝鳥。對了,我們施了保護咒嗎?」
「已經施過了。」
如果說地面上的遊行隊伍像洶湧起伏的海浪,那周圍的建築屋頂就是海上的礁石,它們似乎被巫師佔領了,被施了麻瓜驅逐咒,所有人焦急地等待著。
遊行隊伍終於在議會大廈前匯合,揮舞著各種顏色的旗子和標語(還有雨衣),每隔一段時間,一撥人就會大聲喊出口號,類似於「驅逐巫師」、「嚴懲違法者」,當然這些人中也混進一些奇奇怪怪的傢伙,一小撮年輕人在自己臉上畫滿了神秘學符號,有兩個帶著巫師帽和「歡迎巫師統治世界」的橫幅,不過他們勢單力薄,臉被憤怒的路人打腫了,此時顯得無精打采的。
更多的人坐在電視機前,掐著時間,準備一睹巫師真容。
議會大廈原名威斯敏斯特宮,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建築群,包括主體建築、橫樓、高塔在內佔地超過8英畝,擁有一千多個房間,是英國議會的所在地。作為著名的國家名片,這裡當然也承載著其它用途,譬如今天的場合。
一隊頭戴熊皮帽,身穿紅絨布軍服和黑色長褲計程車兵守在門前,他們在一個小時前跟隨女王車駕來到這裡,女王被首相和幾名國家大臣簇擁進去,之後再沒出來。
下午三點,宮殿東北角的大本鐘準點報時,洪亮的鐘聲讓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並隨著電臺播報響徹全國。所有人精神一振,時間到了。
女王和首相從宮殿裡走出來,兩人身後跟著一群內閣大臣和議員,當然還有他們盛裝打扮的妻子和家人——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但至少名義上,女王只是動了心思邀請巫師們參加她的下午茶聚會,如果談得不錯晚上可能還有篝火晚會。
「科學部門準備得怎麼樣?」一名議員詢問侍從。
「還在除錯裝置。他們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魔法,態度都很積極,相信一定能測出有用的資料。」
「我可沒你這麼自信。」
大門緩緩開啟,女王的依仗隊身姿更加挺拔,所有人(包括守在電視前的民眾)都翹首以盼,猜測巫師會以什麼方式出現。
「西紅柿和臭雞蛋準備了嗎?」人群中一夥人藏在巨大的橫幅下面,有人低聲問道。
「準備了,保證不管他們從哪個地方來,都躲不掉。」他旁邊的人毫不含糊地說。
「別忘了,那些怪物會飛。」
「我們有水槍,裡面灌滿了辣椒油,聽說還有人拿來了電擊槍!」
「就該給他們點兒顏色看看!給我一個臭雞蛋——算了,換成西紅柿。」
「看天上!」有眼尖的人喊道。
黑色和深灰色的雲團不斷翻湧,接著一塊區域變成了橘紅色,熾烈的火柱燒穿了厚厚的雲層,如漏水的水龍頭形成一面豔麗的扇形。地面發出陣陣騷亂和驚呼聲——「是龍!」更多的人抬起頭,一個黑色猙獰的生物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覆著黑色鱗片,頭顱上長著佈滿寒光的青銅角,黃色眼睛俯視下方,它的身上站著一些人。
神話生物的出現讓底下的人噤若寒蟬,記者們舉起的話筒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地上。
「我們下去吧。」菲利克斯沉穩地說:「記住不要有過激反應,我會提前解除危險。查理,等我們下去你就可以帶著火龍離開了。」
「教授,唱校歌的環節能取消嗎?」羅恩滿懷期待地說,「我找不著調。」德拉科·馬爾福僵硬地轉過頭瞪著他,頭一次覺得他提出的意見很有建設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