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夜曲

晚飯時菲利克斯和麥格教授都沒有出現,他們在辦公室裡激烈地討論,但拿不定主意。菲利克斯從北極學來的分身魔法不是毫無破綻,他的魔文之書只有一個,那相當於他的魔杖,能將他的戰力完全發揮出來。

如果格林德沃執意要將鄧布利多的死亡訊息公之於眾,他們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原本計劃是以‘鄧布利多’淡出公眾視野為前提,今後只是偶爾露面,證明自己還活著。整個魔法界會慢慢適應他‘退休’的事實,即便幾年十幾年後魔法界被迫公開,他的名字也可以作為一股重要的威懾力量。

確實只需要威懾就夠了。

有菲利克斯站在前臺展露實力,而成名比他早上百年,深孚眾望、功績卓著、被公認是最偉大白巫師的鄧布利多,將會成為普通人心目中深不可測的存在。

沒人希望激怒這樣一位老人,逼他走向戰場。

而且這一計劃的精妙之處還在於,即便一些巫師有所懷疑,他們也沒有膽量質疑,更不敢斷言似的公開‘詛咒’鄧布利多死了,唾沫星子會將他們淹沒:一位將大部分時光都奉獻給魔法界的老人有權享受生活,不過問公務。菲利克斯也可以配合著讓‘鄧布利多’露面,在公開場合說上幾句勸勉的話,完全不會影響大局。

好處頗多,代價近乎為零,唯一受到損害的只有鄧布利多本人。

可惜格林德沃跳了出來。

菲利克斯不會自大到認為自己在變形術上的造詣能堪比鄧布利多,如果上一秒‘鄧布利多’出現,下一秒格林德沃就向他邀戰,他們的做法很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當場被戳穿。

短時間裡,菲利克斯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藉口鄧布利多受傷,自己代替他應戰。

但格林德沃計謀的狠毒之處在於,就算他們解決了眼前的困境,也不代表問題徹底終止,而是一系列麻煩的開始——因為再精妙的謊言,也經受不起反覆的抱有疑慮的目光。

一個魔術,初看過後會讓人回味無窮,念念不忘。但要是演上無數遍,就算一時窺不出破綻,民眾潛意識也會接受這是‘假的’這一事實,魔術師賣力的表演只會引來更多懷疑和嚴苛的目光,導致事情徹底失控。

「菲利克斯,我們先各自回去好好想一想,明天再商議。」麥格教授疲憊地說:「我先讓學生們上床睡覺。」她離開了,沒過一會兒傳來學生不情願的嚷嚷聲,他們都想知道真相,但麥格教授態度強硬地表示今天太晚了,一切等到明天再說。

她回過頭,和菲利克斯交換一個複雜的眼神,知道這件事瞞不了太久,必須拿出一個讓人信服的說辭。角落裡,斯內普像一株靜默的植物生長在黑暗裡,他面無表情,距離他不遠站著斯普勞特和弗立維,弗立維尖銳的嗓音結結巴巴地說著什麼。

菲利克斯有些難過,也有些膩煩,在這種情況下,他引以為傲的魔法完全無能為力。

他忍不住想起鄧布利多,在他漫長的生命中,有多少次真真切切地感受過這種無力感呢?

城堡漸漸安靜下來,菲利克斯沿著旋轉樓梯拾級而上,來到校長辦公室所在的那條走廊,石頭怪獸沒有阻攔他,他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

這裡幾乎維持著原樣,和他第一次來時沒什麼分別。

他幾乎能回想起自己面試時的一切細節。

精緻的銀器在細長腿辦公桌上發出窸窸窣窣的滑稽聲音,在黑暗中噴出股股白色煙霧;漂亮的棕色校長椅後面是鄧布利多的私人藏書;分院帽靜靜躺在隔板上;冥想盆藏在黑色櫃門後頭;格蘭芬多寶劍裝在透明的玻璃匣子裡;門後的金色棲枝是空的,那裡原本是鳳凰的位置。

牆壁上的校長肖像多出來一副金色的相框,鄧布利多安靜而祥和地沉睡著。

菲利克斯凝視著鄧布利多的畫像。

「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清醒。」牆壁上一個黑髮、短劉海的黃臉巫師小聲說道:「為了和整個城堡連線起來,這樣我們才能長久存在。」

菲利克斯朝他點了點頭,默默轉身離開校長辦公室。

他突然想到了七號教室,那裡有一個十七歲的鄧布利多,他穿過長長的走廊,突然停下腳步,思維小屋瞬間釋放出去,但卻被攔住了,彷彿有一道無形屏障擋在前面。

菲利克斯沒能看到那個人的樣貌,事實上也用不著,當世有能力做到這點的只有一個人。

「格林德沃,」他愉快地說:「我一直想找你,沒想到你會在眼下這個節骨眼出現,那些聖徒就不怕你陷在這裡嗎。」

一個披著黑色大衣的人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胸口彆著白玫瑰。

「他們不是小孩子,不會有無謂的擔心。而且你不是在等我嗎,所以我來了。」格林德沃面無表情地說,他望向窗外正對禁林的風景,月色皎潔明亮。「這才過去幾天,你們就把學校外的保護魔法換了——應該是弗立維的手筆。是在防備我嗎?可惜沒起作用。」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能琢磨出更深層的意思,那就是,這裡不再歡迎你了。」菲利克斯說。

「說得我有些傷感了——除了那個陰冷潮溼的房間,這裡是我待得最久的地方。連女貞路的房子都排不上號,儘管我交了幾年租金……你要帶我去哪兒?」格林德沃突然很感興趣地問。

就在兩人說話間,周圍的牆壁變得模糊,似乎蒙上一層霧氣,景物開始重疊,他們彷彿既在霍格沃茨城堡,又在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耳邊傳來夜風嗚咽聲和烏鴉的哀鳴聲。

「一處墓地,那裡足夠空曠,」菲利克斯不動聲色地說,「方便談事情。」

格林德沃「嘖」地一聲,「談事情?談完動手嗎?我今天來可不是為了打架。」他用魔杖輕輕敲打那隻乾枯的手,城堡重新清晰起來。兩人的視線落在走廊窗臺上,那裡悄無聲息地多出一截樹枝,彷彿憑空出現似的,一隊螞蟻順著樹枝爬到冰冷的牆壁上。

「如果你喜歡,在這裡也一樣——我以為你會先來找我。」菲利克斯說道。

他心底一沉。格林德沃實力不弱,再往下就試探不出來了,學校裡實在不是全力戰鬥的地方,而且兩人離得這麼近,他手腕裡的符咒沒有半點反應。

「哦,我確實這麼想過。」格林德沃面帶笑容,摩挲著下巴說:「但後來改了主意。雖然我瞧不上巴巴吉德·阿金巴德,但至少明面上來說,他才是站在巫師秩序頂端的人。」

「你看重他的身份?」菲利克斯機敏地說:「借他之口達到你的目的?」

格林德沃眼睛閃爍著亮光。

「我當然可以公開站出來,但那又何必呢?他的話比我有說服力得多,不會有任何一家魔法報紙拒絕刊登他的發言,而我要做的只是說出一些實話——你知道嗎,菲利克斯?阿金巴德是上次巫師戰爭的孤兒,他有足夠的理由恨我,但事實是他妥協了,答應和我談判,為了虛假的和平。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聽起來有些混賬,所以你欺騙了他?」菲利克斯感到詫異,巴巴吉德不會那麼輕易就信了他的鬼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