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彎腰走出一段距離,然後直起身體快步走向禮堂門口。
「嘿,哈利!」他聽到身後有人叫他,哈利回頭一看,竟然是納威,他的臉上掛著困惑的表情,哈利朝他擺擺手,溜進門廳。
鄧布利多一行人已經不見了。
哈利猜測他們應該往樓上走了,可能去了校長辦公室,但偏偏他似乎從外邊聽到了動靜。心裡略微權衡,他快速跑到城堡外的平臺上,使勁兒向遠處張望,天差不多完全黑了,他勉強分辨出兩個模糊的身影。
一個是弗立維教授,他的身高很顯眼,另一個……哈利覺得是斯普勞特教授。他努力向著更遠處眺望,沒有其他人,他意識到不對:鄧布利多校長的白鬍子即便在黑暗中也相當有辨識度。
所以他們在門廳分開了?鄧布利多校長給兩位教授佈置了別的任務?
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哈利意識到級長們開始組織低年級學生返回休息室了,他不再遲疑,大步朝校長辦公室方向跑去,四下裡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沉重的腳步聲,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又爬了兩層樓梯,他聽到頭頂傳來微弱的聲音。
是鄧布利多校長的聲音!
哈利心裡一陣激動,但速度卻不可避免地放慢,終於,他來到八樓,穿過一扇門,轉彎,腳步加快,他知道自己馬上要見到走廊裡的石頭怪獸了,這條路他太熟悉了,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而且,他恰好知道口令。
一個黑影突然擋在他面前,哈利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仰面摔倒。
是斯內普。
「你來這裡做什麼,波特?」他冷冷地問。
「我、我找——等等,你被趕出來了?」哈利詫異地問,視線越過斯內普身後,那裡空蕩蕩的。
斯內普面色一僵。
「你說的沒錯,波特。」他用討好般的語氣說,接著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個譏諷的笑容,「重要的人在裡面談話,不重要的人——比如我,負責攔下同樣無關緊要卻不自知的蠢貨。」
「是鄧布利多校長讓我過來的!」哈利惱火地說。
「什麼時候的事?」哈利啞口無言,斯內普的語氣更加快意了,「我剛剛就跟在後頭,可沒聽到鄧布利多跟任何學生說過話……建議你立刻返回禮堂一趟,趁著龐弗雷夫人還在。」
哈利瞪著斯內普,怨恨在心裡滋生,他深吸口氣,抽出魔杖,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釋放守護神咒告訴鄧布利多自己來了。
斯內普的眉毛狠狠跳了一下。
他以為哈利打算攻擊他,斯內普眯起眼睛,心裡忍不住嘀咕:鄧布利多是不是就是為了這個?讓自己激怒波特,從而被繳械?自己要不要反抗?
但哈利已經收起魔杖,放棄了用守護神傳遞訊息的念頭。他十分確信自己沒看錯鄧布利多給他的暗示,而且昨晚鄧布利多也明確告訴他會在晚飯後解決自己身上的靈魂碎片。
但既然有其他教授在場,說明校長確實有其它事情急需處理。
知道魂器存在的可沒幾個。
「斯普勞特教授和弗立維教授去了哪兒?」哈利冷靜地問斯內普,「我看到他們從門廳出去了。」
斯內普靜靜地看了他兩秒,就在哈利以為仍然一無所獲的時候,他開口說道:
「他們去學校門口接一個人。那個人是誰?哦,波特,我猜你是想問這個?你總是對跟自己無關的事情抱有強烈好奇心……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受命將前校長的弟弟帶過來,我猜大概是為了告別?你看,鄧布利多確實要見某個人,但不是你。」
哈利對斯內普的挖苦毫不在意,他怔在原地。
是了……鄧布利多已經不是校長了,他遞交了辭呈。直到這時候,哈利才有心情思考這個訊息給自己帶來的衝擊,一種名為難過的情緒在胃裡翻湧,他忍不住回憶起自己和鄧布利多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
「我要死了,米勒娃,菲利克斯。」校長辦公室裡,鄧布利多輕聲說。
麥格教授驚呆了。
不單單是因為這個訊息,但就像一場精彩紛呈的戲劇到了最後,之前所有的懸念和線索都被串在一起,即將得到解答,讓她在意外和應接不暇時得到些許明悟:
從這學年開始鄧布利多種種不正常的舉動(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到今天下午鄧布利多突然提出辭去校長職務,以及不久前鄧布利多派出波莫娜和菲利烏斯後,巴沙特教授的態度就相當不對勁。
麥格教授能看出巴沙特教授在強行忍耐。
當校長辦公室裡只剩下他、鄧布利多、菲利克斯和自己時,巴沙特教授終於按捺不住,大聲質問鄧布利多到底要做什麼。之後的發展更加奇怪,鄧布利多面帶愧疚地遞給他一本童話故事書,讓他無聊時打發時間,並說自己會抽空給他寫信。
聯想到鄧布利多下午說的旅行,麥格教授勉強理解了。
但隨後發生了一件堪稱惡劣的事:菲利克斯在巴沙特教授背後突然出手,擊暈了他。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鄧布利多一步跨出,抱住身體失去控制的巴沙特教授,踉蹌地將他轉移到沙發上。
鄧布利多將《詩翁彼豆故事集》塞進巴沙特教授的袍子口袋,又給他脖子下邊墊了一張軟墊,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對另外兩人說出上面這句話。
麥格教授認真盯著鄧布利多的臉。
如果是惡作劇,這個時候他一般就會妥協,但鄧布利多此刻毫不避諱地看著她。
「今天不是愚人節,鄧布利多!」她嚷嚷道,「如果你指望嚇我一跳,你確實做到了,你們確實做到了……噢,天吶……」她突然哽咽了,眼睛裡蓄滿淚水。
「告訴我,阿不思,這不是真的。」她虛弱地說。
鄧布利多用微弱、但卻堅定的語氣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很抱歉,米勒娃,但是我確實要死了。」
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麥格教授不再年輕的臉頰上流淌下來。
「可是——你之前說的——旅行——」她猶如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地問。
「那是假的。」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是我設計的一個詭計。冷靜一點,米勒娃,你可是經歷過兩次巫師戰爭的戰士。看看菲利克斯——」
「別帶上我。」菲利克斯在一旁生硬道。
鄧布利多微微搖頭。
「好吧。對於頭腦清醒的人來說,死亡只是另一場偉大的冒險。我不懼怕死亡,真正讓我畏懼的,是現世中那些值得留戀的人……為此我準備了這個。菲利克斯,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鄧布利多禮貌地問,菲利克斯和麥格教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在長腿辦公桌左側放置兩個大箱子。菲利克斯嘴唇動了動,沒說話,但兩個箱子憑空飄了起來,落在三人之間的空地上。
「就是這個。」鄧布利多讚許地點頭,說道:「勞駕——」
「咔噠!」
「咔噠!」
兩聲清脆的響聲,箱蓋彈開了。菲利克斯望向箱子,裡面塞滿了信件。
「洛夫古德小姐的事情給了我靈感——鑑於我的身份仍有用處,我希望在我死後,你們能秘而不宣。這些信件會幫到你們,我特意做了分類,很容易就能分辨清楚。只需要在以後的日子裡寄出幾封信,或是在公開場合偶爾提到我在旅途中的見聞,就可以營造出一副假象。哦,對了。」
鄧布利多欣然地望向菲利克斯:「你的那個分身魔法大概會派上用場。你有扮演我的經驗。」
菲利克斯知道這番話是什麼意思。自己曾在伏地魔的記憶深處偽裝成鄧布利多的模樣,某種程度上,他的的確確堪稱經驗豐富。
麥格教授身體猛烈搖晃了一下。
「阿不思,你把我們留下來就是為了這個?在你死後寄出一封封信件,假裝你還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她高聲道,臉色卻變得慘白。
那雙湛藍的眼睛似乎有無限的包容和理解。
「我知道這很困難,但相信我,我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今晚過後,你可以詢問菲利克斯,從他那裡瞭解到更加詳細的資訊。」
外面傳來一陣噪音。
「我來了!阿不思,看看你有什麼好說的!」阿不福思的吼叫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好了,米勒娃,振作起來!」鄧布利多語氣嚴厲地說,說完他看向福克斯,那隻鳳凰趴在棲枝上,病懨懨的,身上似乎覆了一層黑紅色的灰燼。
「福克斯。」他柔聲說。
鳳凰支起身體,望著鄧布利多。「把他帶到米勒娃的辦公室。」福克斯低低應了一聲,展開翅膀落在昏迷的格林德沃身上,一道火光,一人一鳥消失了。
鄧布利多轉過頭對麥格教授說道:「米勒娃,我需要你現在返回辦公室,波莫娜會帶一些人見你,他們是國際巫師聯合會的執法者,奉命轉移——」
「巴沙特教授?」麥格教授吃驚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