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情況比他們稍微好上一些,至少他不怎麼打呼嚕,因此他醒來時樹葉還在嘴裡,只不過從中間斷成了兩截,斷面整整齊齊。他還在調查原因。
他們之中,唯獨赫敏拒絕透露任何關於她的葉子的訊息,不過哈利認為——既然這幾天赫敏都不再主動舉手回答問題了,就足以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他們離開禮堂時,羅恩順手摘下一根聖誕樹的枝條,他悲觀地說:「早晚會用到的。」赫敏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下午,菲利克斯出現在草藥課的溫室裡。
斯普勞特教授還是那副不修邊幅的打扮,飄逸的灰髮上斜斜地戴著一頂打補丁的帽子,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一句話,和井井有條的溫室形成鮮明反差。
「菲利克斯!」她熱情地說:「米勒娃跟我說了,一共需要23枚曼德拉草的葉子,是不是?」
「嗯——沒錯。」菲利克斯說,「其實還有另外一件事。」然而斯普勞特教授已經拖著矮胖的身體朝溫室後面走去,伸手揮舞著一柄巨大的剪刀。
她歡快地說道:「我們最好找一些新鮮的葉片,每隔幾年米勒娃都會為學生討要一些……不過從沒像今年這麼多——我們到了,恰好有幾株曼德拉草需要修剪枝條,已經長了快四年了。」
菲利克斯跟在後面,來到一片單獨劃出的區域。
七八株完全成熟的曼德拉草鬱鬱蔥蔥,和小型灌木差不多高,被栽種在像海格施了魔法的南瓜那麼大的罐子裡,他清晰地聽到了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小點聲,它們正在睡覺,一旦被吵醒會很危險。」斯普勞特教授壓低聲音說,動作緩慢地讓巨大剪刀張開一個弧度,將兩片葉片圈在寒光閃閃的刀刃裡。
「咔嚓。」
葉片順利落下。菲利克斯招招手,兩片曼德拉草葉打著旋兒落在他手上。斯普勞特又換了個位置,如法炮製,「同一棵植株上不能摘取太多,否則它們會不樂意的。」她解釋說。
很快他們就蒐集好了,斯普勞特教授又遞給他一個袋子讓菲利克斯把曼德拉草葉裝起來。等一切結束,菲利克斯略微靠近了,他伸出一隻手,轉頭看著斯普勞特:「可以觸碰嗎?」
「哦,」斯普勞特教授遲疑地說:「它們的叫聲現在是致命的,最好別把它們吵醒——」
「當然,當然。」菲利克斯呢喃地說。
他轉動手腕,巨大的罐子緩緩飄起,停在他面前。他只能看到上半部分,剩下的都埋藏在泥土裡。菲利克斯仔細端詳片刻,眼睛閃爍著魔文之書的圖案,思維小屋魔法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
手指輕輕撥動,黑色的罐子顏色漸漸變成淺色,閃爍了幾下,只剩下一些粗獷的線條,就像瓦倫拿著羽毛筆在空氣中繪製一副立體畫似的。
斯普勞特教授好奇地站在旁邊觀察,她還沒見過類似的魔法。
不過外界已經公認菲利克斯·海普的魔法造詣接近了鄧布利多,這也是她沒有阻止的原因。
在他們面前,一團凝固的褐色土壤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菲利克斯再次撥動手指,虛實在他的魔法下發生奇妙的轉化,一層層褐色土壤像是被橡皮擦反覆摩擦,在原地留下模糊的如同鉛筆勾描的痕跡,土壤不再阻攔他們的視線,將裡面的曼德拉草顯露出來。
菲利克斯不知道最早是誰提出來這東西長的像嬰兒的,但他覺得它們其實是一副小老頭的模樣,難看極了,身上還有不知名斑點,它們不受影響地閉著眼睛,身體蜷縮成一團,尖尖的小拳頭擂在胸前。
「我還沒見過入睡時的曼德拉草,真漂亮。」斯普勞特教授露出痴迷的表情。
菲利克斯對她的審美有了新的認識。他伸出手,徑直穿過那些類似素描畫的粗糙線條,直接觸碰到曼德拉草植株,觸碰那張擬人化的臉。
他的魔力一點點滲透進去。
另一邊,斯普勞特教授也好奇地伸出手,輕柔地撫摸曼德拉草如同樹根的皮膚,口中唸唸有詞。
菲利克斯閉上眼睛,竭力感知自己的魔力。漸漸地,他察覺到了,自己的魔力星星點點擴散,又依附在一些帶有魔力的線條上,它們是曼德拉草內部的獨特木質紋路。
在早期的魔法荒漠,這些有魔力的線條被認為是古代魔文的起源,他捕捉到了一些熟悉的形狀。
他睜開眼睛,斯普勞特教授正望著他。
菲利克斯攥緊拳頭,猛地收回手臂,一張純粹由魔力構成的藍色的網格被他拖拽出來。這些魔力就像是將融化的鐵汁注入蟻巢所獲得的亂糟糟的形狀。但在菲利克斯眼裡,它卻散發著獨特的美感。
他現在的眼神就和斯普勞特教授剛剛的痴迷一樣。
魔力構成的大網緩緩舒展,他將大部分無關緊要的魔力散去,只保留中間一小簇如同彎月的部分,在他的精妙控制下,這些魔力發生著細微的變化,從原本的粗糙模樣變成像是晶瑩剔透的水晶簇,很快,其中一個晶枝脫落,化作一枚閃閃發光的古代魔文。
斯普勞特瞪大眼睛。多虧了菲利克斯四年來不遺餘力的推廣,現在大部分教授對古代魔文的基礎知識並不陌生,眼下她能聯想到的就是一個詞兒——古代魔法,曼德拉草致命叫聲的古代魔法。
越來越多的魔文符號逐漸成型,從主體脫落,如倦鳥般落入菲利克斯的另一隻手上,漸漸拼湊成一個和彎月類似的形狀,就像之前的魔力線條。
但就連斯普勞特教授都知道,這兩者截然不同。她心裡越來越緊張。
當半空中的魔力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時候,突然自我崩解,潰散成煙霧狀的魔力。一旁觀看的斯普勞特教授竟然悄悄鬆了口氣,不知不覺間,她的額頭上冒出一絲冷汗。
「似乎不太行。」菲利克斯笑了笑說。
「你想將曼德拉草的天賦能力轉化成魔法?」斯普勞特教授問。
「最近在研究聲音魔法,」菲利克斯慢慢地說:「暑假裡,我從伊法魔尼學校的圖書館看到了部分資料,最近進度緩慢,想從其它地方找找靈感……」
「提到伊法魔尼,菲利克斯,你要看看你帶回來的蛇木枝條嗎?它現在長得不錯。」
「好啊……」
他們朝著另一個溫室走去,路上看到布巴吉教授遠遠離開的身影。「凱瑞迪已經準備釋出自己的研究成果了,」斯普勞特教授介紹說,「她似乎打算一口氣發表十幾篇論文……我勸她還不如集結成書。」
「我也知道這件事。」菲利克斯頷首道:「西弗勒斯也在整理相關資料,可能他們商量好了。」
蛇木枝條長勢良好,已經有手腕粗細,三四英尺高,菲利克斯停留一會兒,就告辭離開了。他漫步在雪地裡,回想起在溫室發生的經歷。斯普勞特教授似乎被嚇到了,這不奇怪,他自己也覺得這個研究成果十分可怕。
將曼德拉草的叫聲轉換成真正的古代魔法,這是真正的死亡之音,毀城亡國只在頃刻,菲利克斯希望自己永遠沒有機會發揮出它的全部力量,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古代魔法——不,古代魔文和記憶魔法結合後,逐漸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威力和潛力,就像他對曼德拉草的花盆做的那樣,真實與虛幻在他一念之間。
如果未來再加上靈魂魔法和時間魔法,他又會達到什麼程度?他抬起頭望向天空,天邊的雲彩似乎變化成了尼克·勒梅的臉。
「老頭,我似乎感覺到了你說的限制。」
菲利克斯搖了搖頭,笑了起來,「還是想想容易的事——至少萊姆斯的毛茸茸的小問題已經有解決的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