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句蛇佬腔的意思是‘你能像真正的蛇一樣死掉嗎?’
「我該到哪裡買書,鄧布利多教授?」
菲利克斯又從身上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裡德爾,「裡面是購物清單和車票,你可以先看看,我下個星期會再過來,帶你購買上學的必要物品——」
「我用不著你,」裡德爾說,「我習慣自己做事,我總是一個人在倫敦跑來跑去。那麼,我該去哪裡呢——鄧布利多教授?」
「恐怕不行,」菲利克斯搖搖頭,「我今天沒帶錢,而且——放任一個小巫師到陌生的地方也足夠危險。我這個星期還有十幾戶人家需要跑,等事情結束後我會帶你到對角巷,那裡有你需要的一切。」
「也許你還會提前交上一兩個朋友也說不定。」
兩個人互相凝視,這是菲利克斯進門第一次明確拒絕裡德爾。轟隆隆!一道閃電在窗前炸開,但兩個人誰都沒有挪開視線。「好的,鄧布利多教授,下個星期見。」裡德爾說。
菲利克斯朝他點點頭,對他眼睛裡冒出的一絲紅光視而不見。揮手讓地上扭曲的蛇變回木頭椅子。
當他關上門的瞬間,外面的景物變得模糊起來,長長的走廊張開血盆大口,擇人慾噬。菲利克斯大步走下樓梯,一個瘦骨嶙峋的女人——她是孤兒院的管事科爾夫人——飛快地迎了上來。
「鄧布頓先生——對不起,是鄧德波?唉,你事情忙完了?」
「是的,科爾夫人。我下個星期會再次登門拜訪。」
「沒問題,」科爾夫人說,兩個人一起下樓,「這是一件好事——哦,慢點,你走得太快了。」她喊道,當她走到一樓中間的轉角時,菲利克斯已經出現在門口。
他開啟門,轉身望著破舊的、鋪著黑白瓷磚的門廳騰起大片黑煙,但奇怪的是,周圍的人全都視而不見,她們的眼睛裡也像裡德爾一樣冒出滲人的紅光。
「我們為什麼不把那瓶杜松子酒喝光呢……海普?」科爾夫人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一個個眼睛閃著紅光的人表情僵硬地靠近過來。
「再見。」菲利克斯只是簡短地說,然後「砰」地一聲關上門。
街上被黑雲包圍,狂風獵獵作響,菲利克斯動作迅速地跳下門外的臺階,腳步輕快地經過光禿禿的院子,哐啷!厚重的大鐵門在他身後使勁兒合上了。
一出來,菲利克斯就大幅度地揮舞手臂。
風颳得更兇猛了,黑雲似乎低到擦著附近的建築,從翻卷的雲層中扭曲出現一張猙獰的臉,菲利克斯腳下的地面露出一道裂縫,向著遠處飛速延伸。
整個伍氏孤兒院猛地往下一沉。
菲利克斯表情嚴肅,知道改變策略帶來的反噬來了,伏地魔的意志開始自動清除這段不應該存在的記憶。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團銀藍色的、既不是氣體也不是液體的東西,接著身影連續閃爍,空白的記憶碎片融入裂縫中,對裂縫修修補補。
當菲利克斯停下時,異象消失了,儘管大地上留下一道道醜陋的傷疤,天空也像是用膠帶黏上去的,但這裡算是暫時保住了,沒有被伏地魔徹底捨棄掉。
菲利克斯站在人行道上,鬆了口氣。經過兩個多月的試探、嘗試,再加上鄧布利多提供的資料,他終於走出了第一步,成功在伏地魔的腦海中種下一顆種子。
他要做的遠非修改記憶那麼簡單。
零散的記憶片段是沒用的,像伏地魔這樣的大法師,對自己的記憶有著完善的防禦,改動、掩蓋、遮蔽,或是黏上幾段假記憶只會讓他立刻意識到不對,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菲利克斯不認為假記憶會讓伏地魔痛哭流涕,真心懺悔。
而且伏地魔的靈魂本來就因為分裂而十分脆弱,如果菲利克斯大刀闊斧地調整,帶來的結果可能是毀滅性的。
於是菲利克斯決定開闢出另一個戰場——從伏地魔的記憶中分出一條支流,也就是眼前的這個伍氏孤兒院了。菲利克斯會像真的回到三十年代的英國倫敦那樣,代替裡德爾印象中的鄧布利多,培養他,當他七年的變形術老師。
當然,菲利克斯不需要真的花費七年時間。
記憶中的時間還是挺快的,他只需要出現在伏地魔關鍵的時間點上,給出恰當的引導,並將由此帶來的好的結果用‘記憶節點’固定下來,讓這個裡德爾變得強大起來。
菲利克斯沒指望讓伏地魔變成好人,從他前幾次旁觀裡德爾和鄧布利多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就能看出裡德爾早早養成了獨立、謹慎、冷漠的性格,而且攻擊性極強。
菲利克斯只是希望裡德爾能成為一個普通人,有著不同於黑魔頭的人生軌跡。他的‘經歷’越豐富,人格就越是和本體迥異,但兩者終究會融合。因為記憶就是記憶,不是靈魂,無法獨立存在。
菲利克斯繞著孤兒院踱步,他轉到其中一面牆壁,盯著三樓的一扇窗戶。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湯姆·裡德爾的頭頂。
此刻,裡德爾正面無表情地坐在床上,他的面前擺著書單、車票,不應該存在的調查問卷,慢慢地,他皺起眉毛。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分別時,他突然很想攻擊那個年輕的鄧布利多教授,這種慾望來的突如其來。
但這絕對是最愚蠢的做法,他還要靠這個人進入魔法世界。
一想到魔法,裡德爾就興奮得鼻翼擴張,從鼻孔裡噴出粗氣。然後他低下頭盯著那份調查問卷,他比同齡人都要早熟,有足夠的智慧從隻言片語分析出隱藏的事實。
霍格沃茨有自己的規矩,和外面那些討厭的規矩一樣。這意味著魔法世界同樣是有秩序的。裡德爾不確定那位教授對他的事情知道多少,但鄧布利多提到了「交朋友」,這是不是暗示了什麼?
裡德爾有些不安,他盯著舊衣櫃。
霍格沃茨禁止偷盜。
鄧布利多下個星期會再來。
他必須做點什麼。裡德爾從床上下來,走到破舊的衣櫃前,猛地開啟櫃門。裡面是幾件舊衣服,最高一層的擱板上有一隻小小的硬紙板箱。
裡德爾深深吸氣,自己清晰地記得箱子裡每一樣東西的來歷,丹尼斯·畢肖普遊遊拉線盤、小艾米·本森的口琴和銀頂針……都是他從其他孩子手裡搶來的戰利品。
但沒必要著急,裡德爾想,最好等那個鄧布利多下次來的前一天再把它們交出去。
他猛地合上櫃門,盯著櫃門上灰濛濛的鏡子,接著臉上開始露出微笑,裡德爾表現出遠超他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有的耐心,不斷調整嘴角彎曲的弧度、手臂位置,站姿。
他天賦異稟,很快就做得像模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