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那個預言……那個預言……特里勞妮……」斯內普面色慘白。
「啊,是了,你向伏地魔傳達了多少?」
山頂消失了,這次是在校長辦公室裡。
「我以為……你會……保證她的……安全……」
「她和詹姆錯誤地信任了別人……她兒子還活著,眼睛和他媽媽一樣,一模一樣。如果你愛莉莉·伊萬斯,別讓她白白犧牲。幫助我保護莉莉的兒子。」
「……別說出去,鄧布利多!只能你知我知!您起誓!」
還是辦公室裡,但明顯不是同一天,更接近當下的時間,因為對話中提到了海普教授。鄧布利多舉起右手,對臉色難看的斯內普說:「菲利克斯還年輕,他不懂得——或者說不願意懂得,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價……放心吧,它殺不死我。」
「可那個孩子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他是一件魂器,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去死?」
「還不是時候,」鄧布利多嚴厲地說道:「我做了一些準備,但遠遠不夠。現在絕不能告訴他。」
辦公室消失了,新的畫面形成得很慢,慢到哈利有時間思考剛剛看到的記憶,他是魂器……註定要死……接著他發現自己沐浴在一片柔和的陽光下,那似乎是某個恬靜適宜的午後,陽光被染成了玫紅色。哈利站在一個幾乎沒有人的遊樂場的邊緣,在灌木叢後頭,離他不遠站著一個男孩。
哈利幾乎認為這是一段被自己遺忘的童年時光,因為那個男孩乍一看和他很像——乾乾瘦瘦的小身板被迫套在肥大的、不合時宜的舊衣服裡,頭髮是黑色的,很長,還亂糟糟的。
但下一秒哈利就不這麼認為了,男孩偷偷打量兩個做遊戲的小女孩,其中一個——哈利痴痴望著那雙綠得出奇的杏眼——她手裡抓著一朵枯萎的花,小女孩攤開手掌,那朵花重新煥發生機,在她手中盛開。
「夠了!」
一個聲音在哈利耳邊炸開,哈利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跌在地上。他睜開眼睛,發現斯內普弓著背,身體搖晃幾下,最後跪在地上,那副樣子和哈利在記憶中看到的一樣,只不過現在他的懷裡什麼也沒有。
斯內普和哈利劇烈地喘息著,互相深深地凝視,似乎是第一次認識對方。
哈利的腦子亂成一團,各種資訊糾纏在一起,他從斯內普的記憶中攫取出的可怕真相所帶來的衝擊要遠比前面幾次攝神取念來得更加猛烈,斯內普才是造成他不幸遭遇的罪魁禍首,斯內普對莉莉的感情,斯內普的守護神,以及斯內普和鄧布利多校長的對話……他是魂器,註定要死。
自己是魂器。哈利瞪著斯內普,一切都說得通了,他的傷疤,他的蛇佬腔,他和伏地魔不同尋常的聯絡。鄧布利多知道,海普教授……可能也知道,但他們什麼也沒說。
所以他們才對自己這麼優待。哈利自嘲地想,人們對死人總是更加寬容。
「哈利,哈利!你怎麼了?」
哈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望著羅恩和赫敏。羅恩正滿懷敵意地看著斯內普,他大聲喊道:「他對你做了什麼?哈利,他做了什麼?」
哈利用力地做了幾次深呼吸,想把各種紛亂的情緒壓下去,眼下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他必須儘快做出決定……但效果不算明顯。
「哦——拜託,肯定有什麼能派上用場——」赫敏在串珠小包裡不斷翻找,拿出各種瓶瓶罐罐,但哈利制止了她。
「我——咳咳——我沒事。」他咕噥說,嗓子眼堵得厲害。
哈利盯著兩人的臉,慢慢站起來,他望著癱坐在地上的斯內普,啞著嗓子說道:
「那麼——繼續。」
「繼、繼續?」斯內普慢慢地說,他的理智似乎被冰冷的地板凍住了,完全無法理解這個簡單的句子。
「是的,你沒聽錯,斯內普教授,我們繼續。」哈利近乎冷酷地說,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還能保持理智,可能是太想見到那個人了吧。
這時他的傷疤突然沒有任何預兆地疼了起來,他被拖著進入另一個人的視角——伏地魔的視角。
哈利嫉妒地看著另一個‘自己’。
他正揮舞著一把漂亮而又致命的魔杖,張揚肆意,多麼自由!一道道強有力的魔法被毫無顧忌地釋放出來,蛇木杖發出陣陣悅耳的輕吟,正如此刻它主人的心情,伏地魔心情暢快極了,他終於第一次正面壓倒了鄧布利多,佔據絕對優勢。
「你的力量衰減得太多了,鄧布利多!你似乎還有底牌?但你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了!」
伏地魔像蛇一樣嘶嘶叫著,位置不斷變換,從蛇木杖中凝聚出一朵朵恐怖的黑色火焰,山谷裡的樹木、岩石、泥土一旦沾上,馬上變成腐朽的灰燼。
鄧布利多呼吸沉重,眼睛半閉著,佈滿皺紋的臉上浸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的身體狀態就像自己預料的那般,精準地滑落到一個低谷,這個低谷對伏地魔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力,足以引發他貪婪的本性,但鄧布利多判斷錯了一件事——
伏地魔終於徹底掌控了他的祖先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魔杖,併發揮出它全部的力量。
而他自己手中的老魔杖貢獻的力量則十分有限。
正如伏地魔所說,他確實擁有底牌,但掀開底牌的過程需要一點時間。他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優雅揮動老魔杖,抵擋來自四面八方不斷髮出厲嘯的強大咒語。
但不管是伏地魔,還是躲在他背後的哈利,都能發現這位老人似乎真的老了,變得遲鈍了,他臉上的疲憊不是裝出來的,反應也不如他的對手靈敏,面對連綿不絕的攻勢顯得很吃力。
他為什麼不召喚福克斯呢?哈利不帶感情地想,他(和伏地魔)盯著鄧布利多,看著他陷入頹勢,就是眼前這個人造成了現在的一切嗎,永久地改變了他(們)的命運?
他費盡心思,就是想讓自己去死。
這一刻,哈利和伏地魔的情感似乎重疊在一起,他揮舞著蛇木杖,劈碎一塊大地,斬斷一截凸出的巖壁,龐大的魔力近乎將凹陷的山谷一分為二,斷木和泥土被高高捲起。從山谷的裂口處有更多的夕光灑落進來,伏地魔(哈利)微微眯起眼睛,凝視著那個踉蹌著似乎要栽倒的老人。
他顯得那麼無力,彷彿一道最普通的殺戮咒都能將他殺死。
那張蛇臉露出獰笑,他興奮得快要爆炸了,多年的夙願——多年的死敵倒在眼前,這是多麼美妙的滋味啊,他緩緩舉起魔杖——
「哈利!哈利!」霍格沃茨城堡,羅恩和赫敏叫著這個名字,就在剛剛,哈利突然一動不動,眼睛裡流露出強烈的憎恨。
「別打擾他!」斯內普從地上爬起來說。
「可是——」赫敏手足無措地望望斯內普,又望望哈利,讓開了位置。當斯內普終於看清哈利的狀態後,他倒吸一口氣,哈利的綠眼睛蒙上一層血色,瞳孔漸漸消失,變成一雙蛇眼。
「哈利!快醒醒!」羅恩不管不顧地朝他耳朵大吼。
哈利置若罔聞,他舉起右手——儘管那隻手上沒有魔杖,但他還是做出發射咒語的動作。「哈利!」羅恩和赫敏絕望地搖晃他,他們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知道眼下這個狀態極度危險。
哈利下巴開闔,嘴唇嚅動。
遠隔幾百公里之外,有個和他心意相通的人正做著相同的動作——
「阿瓦達啃大瓦!」
「呼神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