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記憶

他只能看到那個年輕人的鞋子。

「很隱蔽的咒語,是不是?我從禁書區裡翻到的……我今天過來,是正式地做一下自我介紹,雖然在去年暑假裡就已經打過交道了,那個帕金森叫什麼來著?我記不太清了,他的臉腫成了南瓜,唔,咒語反彈。」

「……傑姆!」這個姓帕金森的男人低吼。

一個家養小精靈突兀出現,下一秒一道紅光閃過,小精靈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

菲利克斯站起來,從男巫身邊經過,看著牆上掛著的畫像,「我來之前特意做了功課,你家裡還出過一位魔法部長,珀爾修斯·帕金森,執政期間試圖通過‘與麻瓜通婚會被視為違法’這一議案,結果沒有成功。」

「有些遺憾,是不是?這種思想只能保留在家族裡,無法被大眾所接受。」他的魔杖點在男巫的頭上。

跪伏在地上的帕金森族長的臉漲成了紫紅色,從憎恨、不甘、再到頹廢、恐懼,只需要兩分鐘時間。

「您需要我做什麼,海普先生?」

「乖一點,別再跳來跳去了,我答應過鄧布利多校長不追究。」

……

尼克·勒梅輕聲說:「我就說帕金森家族這些年一直很消停,過去他們可是很激進的。」他好奇地問:「近些年突然消沉的家族,都和你有關?」

「唔,那我需要仔細數一數了。」菲利克斯不確定地說。

他們繼續往前走,一朵巨大的雲團不斷翻湧,帶出絲絲縷縷的朦朧雲霧,畫面逐漸清晰,那是五年級開學初,菲利克斯發起決鬥的記憶——

霍格沃茨禮堂一角,在鄧布利多講完歡迎辭後,年輕的菲利克斯不緊不慢地戴上手套,他的兩邊座位沒有人,這使得他很容易地站起身,從容地走到一個金髮男生面前。

菲利克斯一邊緩慢地摘下手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神聖28純血家族之一的沙菲克?高貴,榮耀……或許只是一坨渣滓,只會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偷襲,我猜,你們的血管裡每一寸都流著骯髒的血液,我很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他把手套丟到金髮男生的臉上。

金髮男生早已身體僵硬,汗如雨下,潔白的手套黏在他的脖子上,又因為他的身體不斷顫抖而落在地上,沾上了灰塵。

他囁嚅著說:「菲利克斯……」

「行行好,我都這麼說了,別讓我失望。」菲利克斯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嘲諷地說:「你可是沙菲克啊。」

「我、我接……我——」金髮的沙菲克從座位上掉下來,渾身癱軟。

「菲利克斯·海普!」斯內普大步從教授席上走過來,他低吼著:「你想做什麼?」

「教授,」菲利克斯微微欠身,「如您所見,我想看看,這個家族的血是紅色的還是黑色的。」

斯內普的手因為憤怒而顫抖,他低聲說:「停止你無聊的復仇遊戲,鄧布利多已經插手了,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相信我,他會讓沙菲克家族付出代價。」

「我想要的更多,」菲利克斯說,眼神中帶著奇異的光:「為什麼還要讓這個腐朽的家族繼續礙眼呢?」

「菲利克斯·海普,」斯內普壓下心底的驚恐,他從自己年輕的學生眼中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我禁止你這樣做。」

菲利克斯把玩著魔杖,沒有說話。

鄧布利多走了過來,他沉聲說:「米勒娃,把沙菲克帶走,其他人——」他提高了音量,「由級長帶領,返回休息室。」

……

記憶甬道上,菲利克斯詢問道:「你有什麼見解嗎,尼克?覺得我很過分?」

尼克沒有回應這個不愉快的話題,繼續走了下去。他看到了四年級結束時,菲利克斯走出校門,頂著各種惡咒將襲擊他的人打翻在地。

即便其中一個人的腦袋變成了原來的兩倍大,也很難讓人心生同情——因為那個咒語是他自己發出來的。

整個四年級的記憶都是一片慘白色,無比地單調,到處都可以看到菲利克斯在各種無人角落裡練習咒語,千百個畫面共同構成了這一年的全部記憶。

在禁林的一個陰暗山洞,一道耀眼的綠光照亮了狹窄、潮溼的空間,露出一張繃得緊緊的臉。

「索命咒……」

「是啊,據說挺好用,我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的。」菲利克斯語氣輕鬆地說。

尼克搖搖頭,不贊成他的話:「不可饒恕咒會腐蝕心靈,即便是傲羅,也必須要定期接受心理輔導,何況你當時還是一個孩子。」

「情況特殊,我沒考慮那麼多,而且你看漏了,我的一位幽靈朋友阻止了我。」

「是那位女士,我記得你叫她海蓮娜?」

「另一個,滿身銀白色血液的那個。」

尼克·勒梅堅持說:「不管怎麼說,你都不應該學習黑魔法,尤其是這麼小的年紀……」

「哦,謝謝關心。」

老人板著臉說:「我聽得出來,這是假話。」

……

尼克·勒梅心情惡劣地站在一朵龐大的黑雲前,黑雲散發著深沉的黑霧,如一隻張牙舞爪的巨獸,他似乎能聽到巨獸在咆哮,但一切都是他的錯覺,這是四年級開學初的畫面——

幾十只貓頭鷹盤旋在空空的長條餐桌上,只有年輕的菲利克斯背對著他們坐著,貓頭鷹丟下一封封紅色的信件,信件扭曲著張開大嘴,說著惡毒的話。

「骯髒的泥巴種!斯萊特林的恥辱,別讓我看見你,我會一根一根捏碎你的骨頭……」

「你聽過不可饒恕咒嗎?鑽心剜骨,鑽心剜骨!」接下來是一陣刺耳的笑聲。

「……詛咒你的名,詛咒你的血!」

幾十封吼叫信的聲音在禮堂裡迴盪,交織在一起,反而讓人難以聽清,只能從隻言片語中聽到一些惡劣的詞語。

小巫師們瑟縮地躲在一旁,斯萊特林的學生冷眼旁觀,其他三個學院的人竊竊私語,嘈嘈雜雜。

「砰!」

所有信件被炸成了灰燼,菲利克斯面無表情地站起來,人群中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哦,天啊!」麥格教授匆匆跑過來,慌亂地說,斯萊特林餐桌上已經亂成一團。她憤怒地嚷嚷:「邪惡、卑鄙的、只會藏在陰溝裡的傢伙!完全下作……無恥!」

「你沒事吧,海普?」她小心翼翼地說,手搭在菲利克斯的肩膀上,像是觸電一般彈開了。

「我很好,教授。」年輕的菲利克斯平靜地說,「比過往都好。」

甬道上,尼克·勒梅深深皺起了眉毛,數次開口,想說點什麼,但他什麼也沒說,接下來是漫長的灰色雲霧,一團團低矮的烏雲盤旋舞動,他們彷彿進入了一片深海,黑色礁石連著一個個漩渦,捲起大片海水和水霧。

一些話像是蠕蟲一般,不斷鑽進尼克·勒梅的耳朵裡。

「你想動手?我只是教給你做人的道理,渣滓在哪裡都是渣滓,泥巴種就是泥巴種,我有說錯嗎?大家來聽聽,我哪句話說錯了……」

「你趕上好時候了,要我說,早上兩年,你會被當做練習魔法的材料,我認識一位大人物,他有這個癖好。」

「我家裡有裝家養小精靈的罐子,大小剛剛好。」

尼克·勒梅不斷加快腳步,想越過這段道路,但這條路看起來格外地漫長,他回過頭,菲利克斯平靜地聽著,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菲利克斯,你不在乎嗎?」

「我其實還算幸運,」菲利克斯笑了起來,「和我同年級的打不過我,高年級的限於校規只能幹看著,畢竟,當時的懲罰還是蠻嚴厲的……」

「但要是我忍不住主動朝高年級學生動手,就不在保護範圍內了,總要允許人家自保,對吧?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一直在我耳邊喋喋不休,幼稚的很,只會耍嘴皮子,就像是嘮嘮叨叨、胡亂嚼舌的蒼蠅——其實對我沒什麼影響。」

尼克·勒梅沒有說話,兩邊的黑色雲團還在折磨著他的耳朵——

「你把我弟弟打進了醫院,親弟弟,我想給你一個教訓……可惜,斯內普教授警告了我,真遺憾,誰讓我比你高四個年級呢,你不會想動手打我吧,小泥巴種?你知道我是哪個家族的嗎?」

「你叫什麼名字?」這是剛剛入學的菲利克斯,他警惕地說。

「哦,我是你的級長,切斯特頓,切斯特頓·埃弗裡,記住這個姓氏,我希望你能尊稱我埃弗裡級長,我們至少要相處三年,如果你沒有退學的話。」

……

尼克·勒梅大步往前走,把各種惱人的聲音甩在後面,菲利克斯不緊不慢地跟著,「走慢點,我突然發現,找個人分享一下過去,這感覺還不賴……說實話,我厭倦了編造謊言,不過,很難找到恰當的人選。」

老人對菲利克斯的嘮叨置之不理,終於,他穿過了這片區域,淺淺的金色陽光出現了,一股巨大的喜悅包裹著他。

金色的、輕飄飄的雲團如同棉花糖般漂浮著,折射出彩色的光芒。尼克·勒梅痴痴地盯著上面的畫面:

一個黑色短髮的小男孩坐在院子裡,安靜地看著一本書,院子裡還有十幾個男孩、女孩,他們嬉笑打鬧著,四個半大孩子圍著一個簡易的籃球框揮灑汗水。

「嘿,小菲利克斯,跟我們一塊玩兒啊!」

短髮男孩抬了抬手上的書,「等我看完這兩頁——」他突然抬起頭,眼睛發亮地看著前方,彷彿是在和尼克·勒梅對視。

菲利克斯慢悠悠追了上來,「您的動作可真不慢,咦?這是……」他看著畫面上的男孩,男孩淺藍色的眼睛眨啊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朝他伸出手。

菲利克斯眨眨眼,同樣伸出了手,兩人的手彷彿握在了一起。

「撲稜稜!」

一隻貓頭鷹落在了男孩手上,嘴裡叼著一封信。

那是一封棕色的、用羊皮紙製作的信,一邊用墨綠色墨水寫著地址,另一邊上面有一塊蠟封和一個盾牌紋章,紋章中央是大寫的「h」字母,周圍圈著一頭獅子、一隻鷹、一隻獾和一條蛇。

甬道上——

「這是?」

「我接到霍格沃茨錄取信的那天。」

「就到這裡吧,菲利克斯。」尼克·勒梅輕聲說,兩人回到了現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