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演講

「1682年簽署的《保密法》是個很有意思的時間節點,自那之後,我們對外界的認識彷彿永遠地停滯了,哪怕之後的每一年都有新鮮的血液加入巫師群體中,這種狀況也沒改變多少。」菲利克斯似乎是感慨地說了一句。

「說回正題,中世紀衣服的顏色和材料都比較單調,顏色以黑、白、灰、棕為主;材料主要是麻布、羊毛和皮革;款式倒是有些類似貼身的巫師袍,當時的一些貴族或是上流人士還會披一件斗篷,諸位,聽起來是不是有些熟悉?」

會客廳內自空氣中凝聚出一個個虛幻的人影,他們的臉龐是模糊的,但身上的衣服卻格外清晰,一個巫師忍不住伸手觸碰,手指卻穿過虛影。

「之後幾百年,更多的元素被新增進來,大披風、刺繡、拼貼……」菲利克斯說著,空氣中一邊飛快地凝聚對應的衣服樣式,繁複精緻的衣服讓不少女巫為之注目。

「十四到十七世紀,人們一度關注曲線美,並達到一種病態,裙撐、束腰、十幾英寸高的鞋子——」菲利克斯揮動魔杖,讓對應的影像一一齣現,「後來又有了緞帶、花邊領口、長排扣外套、羽毛帽、蓬鬆裙……」

「還不得不提一些細小的裝飾,諸如蝴蝶結、花朵裝飾、蕾絲等等。」

座位席上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一直在持續。

「十八、十九世紀,人們大體上是崇尚自然、簡單,去修飾。」菲利克斯一邊說,一邊變化出這一時期的衣服,大量貼近現代審美的衣服出現,襯裙、披肩、西裝、燕尾服……

「至於之後,種類太多了,你們自己看吧。」菲利克斯勾了勾嘴角,他伸手一推,成百上千件造型不同的衣服出現,朝著臺下的巫師們飛去,不少人驚駭地下意識後仰,直到這些衣服的影像穿過會客廳,他們才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虛影。

「實在是太真實了。」有人讚歎地說。

菲利克斯繼續道:「我在報紙上經常看到一個現象,就是每當麻瓜專家介紹一些新奇東西的時候,總會有特別頑固的人拒不承認,認為這些都是編造出來的。這裡的人有認為我剛剛展現的東西是編造的嗎?」

沒有人懷疑,衣服這種東西大家一看就明白,即便是再沒有見識的,也不會認為菲利克斯自己虛構了上千種造型各異的服裝。

「從最簡單的衣服出發,我們可以得到很多有趣的結論,比如,他們一直在發展,一直在創造新鮮的事物……」菲利克斯輕輕點了一句,沒有深入去說,他話題一轉,提出一個問題:「有誰想過這些衣服是怎麼製作出來的嗎?」

「手工縫製?」有人開玩笑說,「總不可能用魔法吧?」

但沒有人笑。

除了菲利克斯,他笑著說:「我的新書《麻瓜世界的‘魔法’》比較詳細地闡釋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有興趣的人可以看看,如果讓我講,可能三天三夜也說不清楚。我們繼續——」

他演講的內容在悄然加快:「食物方面的發展——」他揮動魔杖,大量不同時期的菜式出現,越接近當前時間就越是精美誘人;

「住宅——」各種風格的建築、家居陳設一個個冒出來;

「還有交通——」天空、海洋和陸地上的交通工具一個接一個顯現。

有了前面的內容打底,沒人質疑他後面三個方面的真實性,但大多人因為一下子接受了太多的資訊,進入到一種茫然的狀態。

過了幾分鐘,眾人陸續回過神來。

菲利克斯再次提出一個問題,「我為什麼要講這些,諸位?」

他的目光變得極為銳利,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下意識地看著菲利克斯,想要尋找一個答案。

「變化,我唯一想告訴你們的東西就是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麥克尼爾身上,這個有著稀疏唇髭的男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菲利克斯對他說:「至於你剛剛提到的問題,麥克尼爾先生,我們為什麼要看外面的世界?」

他一步步走過去,站在這個男巫面前——

「因為世界從不因為某個人、某個群體而停滯不前,如果你察覺不到這種變化,愚昧、無知、沒有力量、混亂……這些詞,也完全可以用在你身上。現在你明白了嗎,麥克尼爾先生?」

麥克尼爾漲紅了臉,有一瞬間,他的表情變得兇狠起來,他猛地抽出魔杖,試圖抵在菲利克斯的脖子上。

「麥克尼爾,住手!」隔著幾個人的沃爾什·西德里克大聲喊,他不能允許這次演講出現爭鬥,尤其是被他邀請來的年輕教授受傷,這會成為魔法部的醜聞的。

但麥克尼爾已經雙眼通紅,魔杖的杖尖閃爍著火花,最令他憤怒的是,對面那個人臉上還掛著譏諷的笑容。

他甚至還慢悠悠伸出手,難道是想奪走自己的魔杖?該死,他以為自己在做什麼,表演嗎?我追隨黑魔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在世界哪個角落呢。

麥克尼爾決定給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麻瓜研究專家一個教訓,這裡有很多人,不能使用不可饒恕咒,也不能用黑魔法,那麼,一個爆裂咒怎麼樣?

他下意識地舔舐嘴唇,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麥克尼爾眼睜睜看著對面那個叫「菲利克斯·海普」的人輕飄飄抽走自己的魔杖,聽到他溫和的聲音說,「你看,即便是你最有說服力的力量,在一些人面前也不值一提,那是否說明——按照你的道理,我可以鄙視你?或者,隨意擺弄你?」

麥克尼爾的心一陣發冷,彷彿墜入冰窟,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類似的感覺,他還是在幾十年前,從黑魔王的身上見識過。

沃爾什·西德里克不得不站出來,小聲說:「海普先生,你不能……」

菲利克斯朝他笑了笑,「西德里克先生,這也是演講的一部分,是我精心準備的一個例子,你看,我連魔杖都沒有拿出來——麥克尼爾先生在配合我呢。」

麥克尼爾突然發現自己可以活動了,菲利克斯把魔杖還給他,「拿好你的魔杖,這是你最大的驕傲了。」

麥克尼爾愣在原地,如果魔杖是驕傲,那奪走魔杖的人又是什麼?

菲利克斯回到小講臺,準備結束今天的演講。

「就像我說的,時間一直往前走,而變化緊跟其後,這是大勢。就像海浪拍過來,最好的應對是逐浪前行。」

一個年輕的巫師舉起了手,彷彿是在上課一樣,「可是,海普先生,我們該怎麼做?」

菲利克斯心中湧出一股強烈的情緒,他想要一吐為快,大講特講,甚至把自己的想法直接灌進他們的腦子裡,但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平靜地說:「這可能是需要我們這一代人共同探索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