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在他的身後傳來姜忘虛弱的聲音。
「呔——!」彭無望發出一聲炸雷般的暴喝,手中長刀沿著衝在最前面的黑衣武士鋼叉的叉柄閃電般滑了過去。那名武士被他的吼聲震得雙耳出血,眼前一陣模糊,來不及縮手,兩隻手的大拇指被一刀削掉,再也拿不住沉重的鋼叉。彭無望的刀勢並沒有就此止住,流水般的刀光沿著叉柄直到他的小腹,裁紙一般將他的身體橫切成兩段。那名黑衣武士的上半截身子打著旋,高高升起,鮮血宛若煙花一般在空中爆開,橫飈四散,濺滿了周圍武士的面頰。彭無望恍若地獄中催命的厲鬼,披著一身鮮血從濃密的血幕破影而出,烈焰般的刀光瞬間掠過三名目瞪口呆的使刀武士的脖頸,三顆人頭高飛而起,發出嗚咽悠長的破空之聲。
四周倖存的黑衣武士發出恐懼的驚叫,手舞長槍,戰斧,狼牙棒的武士各奮平生之力,紛紛施展畢生最得意的絕招圍向彭無望,每一個人的眼中都是一片血紅。他們都已經有了覺悟,多和這位黑衣少年拼殺一招,就是多朝鬼門關邁進一步。
彭無望的身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飛快地數個旋身,捲起大片的泥水,沒頭沒腦地罩向四面撲上來的黑衣武士,與此同時,他手中的單刀爆出一束燦爛宛若七寶蓮燈的耀眼光華,碎銀般的刀光四外飛射,鋼刀入肉之聲響遍全場。那些黑衣武士的咽喉同時噴出狂飆的鮮血,彷彿失去了憑依的牽線木偶,搖搖晃晃地向後仰倒。
與此同時,在空中飛舞的人頭,殘肢紛紛墜落下來,和那些頹然栽倒的屍體一同落在地上。彭無望拋下單刀,連滾帶爬地撲到姜忘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身子,嘶聲道:「姜將軍,對不起,我來晚了。」
「你終於還是來了。」姜忘用手死死按住胸前流血不止的傷口,喘息著說。
「姜將軍,我們真的是兄弟,便是拼了命,我也要來。」彭無望顫抖著說。
「咳……咳咳,小小年紀,莫要辜負了大好性命。」姜忘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輕聲說道,「替我姜忘留一條命,去殺了突厥主帥曼陀。我姜忘沒用,只差一步殺不了他。」
「姜將軍,我帶你走,神醫賈扁鵲精通醫術,必能救你。」彭無望哽咽著說。
「好,先讓我略作休息。」在片刻的沉寂後,姜忘的臉上露出一絲虛弱而安寧的微笑,掙扎著略微直起身子,輕輕吸了口氣,「我現在忽然想聽歌,你替我唱。」
彭無望雙眼一陣令他發瘋的痠痛,大滴大滴的淚水狂湧而出,他用力抱住姜忘的身子,啞聲道:「好。不知道姜將軍喜歡聽什麼歌?」
姜忘緩緩吐出一口氣,微微一笑,聲音微弱地說:「如果我們真是兄弟,你怎會不知我喜歡的歌。」
「嗯。」彭無望用力點了點頭,咳嗽了一聲,輕聲唱道:
「生在深谷愛望天,望天只想去翻山。一生只願化鵬雁,振翅長空雲涯邊。三十年後虯髯客,三十年前牧羊郎。牧羊童子想戎裝,虯髯將士想放羊。」
童年時代的美好回憶彷彿一眼甘泉,從彭無望此刻乾涸的心靈中再次開始歡暢地奔流。彭門四兄弟歡聚一堂的情景,大哥彭無忌擊鼓高歌的雄壯,二哥彭無心詩酒風流的倜儻,自己說書下廚的無憂,四弟插嗑打趣的歡樂,宛若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畫卷,在彭無望的眼前一一展現。
「姜將軍,你還記得這首歌麼?你還說過:如果你在天涯海角走失了,就讓我唱起這首歌,帶著你回家。你還記得麼?」彭無望用手輕輕揉了揉眼睛,拭去令雙眼模糊的淚水,顫聲問道。
在他的懷中,只有一陣無聲無息的沉寂,四周除了滂沱大雨的鳴響,竟再也沒有任何聲音。
「姜將軍!」彭無望驚慌地朝他望去,卻看到姜忘的眼簾已經輕輕地合上,一滴晶瑩的淚水靜悄悄地劃出他的眼角,又飛快地被滂沱的大雨從他的臉頰上洗去。
「姜將軍,姜將軍,你醒醒,你快醒醒。」彭無望發狂地晃動著姜忘的身子,但是卻得不到半絲回應。他只感到天旋地轉,頭昏目眩,拼命吸了一口氣,哽咽幾聲,終是控制不住,一把將姜忘的身子緊緊貼在胸前,嚎啕大哭起來。
「大哥……你想起我們了,大哥……你一定想起我們了,對不對……」彭無望將頭緊緊地貼在姜忘的面頰之上,渾身顫抖,「大哥……你說過要我帶你回家,我就在這兒,我們這就回家……」他那泉湧而出的淚水淅淅瀝瀝地澆在姜忘安詳入睡的面容之上,撕心裂肺的哭聲空空蕩蕩地在雨中迴響。驚天動地的雷聲在四野再次響起,彷彿蒼天都被這悲涼的情景感動而發起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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