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槍隊,捆綁手快快佈陣。」鐵嵐雙目盡赤,高聲喝道。
他的話音剛落,漫天遍野的五尺標槍宛若大海之上躍出水面的飛魚群,劈開遮天蔽日的雨幕,暴風驟雨般地橫飈而至。
千餘名突厥戰士在標槍的攢擊之下,割草芥般成批地倒下,他們中了標槍之後,沒有任何掙扎,都是立時斃命,死屍保持著臨死前各種千奇百怪的姿勢,情形淒厲異常。陣前的突厥士兵何曾見過如此恐怖的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戰洪兄弟和鐵嵐奮力拔出戰刀,大聲吆喝,指揮著督戰隊整肅隊伍,制止大軍陷入混亂的勢頭。就在此時,又一批標槍滿空飛來,這一次標槍來得更加猛烈,其中有數十柄標槍如入腐土般穿過前排士兵的身體,接著又刺入了後排士兵的體內。近兩千名突厥戰士在這片恐怖絕倫的攻擊下頹然伏倒在地,突厥大軍的前陣陷入了無法抑制的混亂之中。
熟悉的喊殺聲炸雷般遍地響起,兩千餘名騎著怪獸的白衣戰士赫然從雨幕中顯出了他們雄健勇猛的身形。
「妖怪,是妖怪,我們快跑啊!」突厥士兵們看到這群河北戰士胯下形狀奇異的坐騎,又兼受到前兩次恐怖絕倫的標槍突襲,人人嚇得心膽俱喪,四外奔逃。
「莫走了曼陀!」「擒殺曼陀,擊滅突厥。」河北戰士的喊殺聲山洪般在四面響起,兩千多人的鐵騎衝陣鋼刀般兇狠地刺入了突厥大營,朝著後營殺去。滿地狼藉的突厥人屍體,為著兩千人騎隊的走向劃出了清晰的痕跡。
正要指揮軍隊衝過護城河的羅樸罕和達虎聽到了身後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不由得渾身一震。羅樸罕猛地回頭觀看,只見後陣突厥大軍已經七零八落,曼陀的帥旗蹤影全無,他大驚失色,猛地一拉達虎,高聲道:「別管恆州城了,快去救三王子。」達虎此時也看到大事不好,連忙勒轉馬頭,高聲喝令:「停止攻城,回師營救三王子。」數萬攻城大軍拋下難以移動的攻城機械,紛紛退回護城河,躍上戰馬,在達虎,羅樸罕的率領下回師殺向河北騎兵所到之處。混亂之中,攻城兵馬和後陣大軍退下計程車兵撞做一團,人馬互相踐踏,死傷無數。為了加快速度,羅樸罕和達虎來不及命令後陣計程車兵讓開道路,率領著騎兵直接踏過敗逃兵馬的軀體,朝著大營衝去,那些陷入一片慌亂計程車兵就這樣被自己人的戰馬活活踩死。
看著城下的兵馬亂作一團,方夢菁,長孫越和劉雄義暗暗歡喜,他們知道河北戰士已經成功地突破了突厥人的營寨,正在追殺倉皇逃竄的曼陀王子。
「如今敵軍士氣大挫,很可能陷入了極大的混亂,我們應該立刻開城,銜尾追殺攻城部隊,必有斬獲,亦可以為河北戰士減輕壓力。」方夢菁當機立斷地說。
長孫越和劉雄義面露難色,長孫越道:「方姑娘,我們軍馬只有五千出頭,便是全軍出擊,也難抗敵軍數萬人馬,若是遭遇阻擊,將會全軍覆沒。現在大雨滂沱,我們此次出擊就算大獲全勝,參戰將士在暴雨之下,必會有一場大病,將來絕難守住城池。」
方夢菁微微點點頭,她知道長孫越說的乃是實情,除非這一次盡殲敵寇,否則大雨過後,參戰將士大病橫生,而敵人仍有精壯人馬,那麼恆州防務便雪上加霜了。眼看著眼前千載難逢的戰機一閃即逝,她的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遺憾。
就在這時,神醫賈扁鵲惶急地朝著方夢菁跑來,一把攥住她的衣袖,驚慌地說:「方姐姐,我今日收拾製藥工具之時,無意中洩露了河北將士衝擊突厥大營之事,彭氏兄弟聽到這個訊息,發了瘋一般衝上北城牆,想要下城去找他們的大哥,連大哥,鄭大哥,紅姐姐等人正在拼命阻攔,你快去勸勸他們。」
「不好。」方夢菁連忙讓賈扁鵲引路,快步走向恆州北面正對突厥大營的城牆之上。彭無懼聲嘶力竭的呼喊聲遠遠傳來:「你們放開我,讓我去找大哥,放——開——我,大——哥——!」一聲聲淒厲的呼喊催人肝膽,城頭上的大唐官兵無不聞聲落淚,低頭不語。
方夢菁快步走上城樓,只看到雷野長和連鋒合力抱住拼命掙扎的彭無懼,居然異常吃力。方夢菁轉頭四面搜尋片刻,心中大驚,急道:「彭大哥呢?」
紅思雪滿臉淚痕地來到她的面前,低聲道:「對不起,菁姐,我們拼盡全力,怎麼也攔不住大哥,他翻身跳下城牆,踩著敵人剛剛搭上城樓的雲梯衝下城,然後推倒雲梯,尋了匹無主的戰馬,朝著突厥大營奔去了。」
「為什麼不點他的穴道?」方夢菁急得一跺腳,問道。
「大哥和四弟情緒極不穩定,若是貿然點穴,恐會氣血攻心,立時要了他們的性命。」紅思雪悲聲道,「如今只能祈求上天保佑,讓大哥能夠安然返回。」
天空上一道枝椏蔓延的耀目閃電一閃而過,將恆州四野照得一片雪白,緊接著一切又重新陷入了深沉的灰黑色之中。這一日的清晨,暗如黃昏。
冰冷的雨水宛如森寒的鋼鞭不停抽打在曼陀的臉上,面前的景色在傾盆大雨的籠罩下不斷地扭曲浮動,變化出千奇百怪的形狀,迎面而來的人人物物紊亂而無序地在眼前晃動著。背後雄渾的吶喊聲彷彿催命的符咒,自始至終仍然緊緊地吊著他不放。兒郎們涉死前的慘嚎聲在他的耳邊尖銳地響起。
「曼陀,哪裡走!」那名一馬當先的唐人武將已經將第九名千夫長的屍體挑於馬下。四面八方衝過來掩護曼陀的兵馬不斷被這支從天而降的神兵天將撞成一片狼藉。突厥人的屍體在自己的大營裡堆積如山。
「保護三王子!」鐵鐮聲嘶力竭的呼喊聲在曼陀的耳畔洪鐘般響起,看著他猙獰的表情,曼陀忽然升起一陣恍惚的感覺,彷彿自己正沉浸在最深沉的噩夢之中。他意識恍惚地在馬上搖晃了幾下,好幾次差一點摔落馬下。這時候,兩名身披彩羽的突厥鐵騎萬夫長帶領數千騎兵從側翼趕來,鐵鐮猛地一轉馬頭,用手扯住曼陀的韁繩,大聲喝道:「三王子,讓火焰教眾掩護你快走,我和兩位將軍擋住敵兵。」
曼陀從心底生出不祥的預感,自己戎馬一生,從來沒有過這麼虛弱的感覺,他高聲道:「你要保重。」鐵鐮沒有答話,高聲呼喝著率領著兩名萬夫長和數千鐵騎迎頭衝向披荊斬棘奮勇殺至的河北衝陣。漢胡雙方的騎兵一瞬間撞在一起,曼陀看到鐵鐮身畔的兩名萬夫長只抵抗了三五回合就被亂軍衝下馬來,只剩下鐵鐮孤零零地奮力整肅兵馬,死死擋在河北騎兵的面前。
雙方鐵騎互相沖殺,時聚時散,只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準備倉促的突厥騎兵,沒有弓箭相助,在河北衝陣的槍雨刀陣之中不住倒下馬來,而勇悍的突厥戰士也在臨死之前,給河北人馬造成了極大死傷。戰事出現了膠著狀態,唐人兵馬不能前進一步,而胡人鐵騎也不能將他們逼退一步。
滔天的喊殺聲從背後傳來,東突厥勇將羅樸罕和達虎戰旗已經清晰可見,數萬突厥大軍銜尾殺來,將河北鐵騎團團圍住。
一聲炸雷在眾人頭頂再次響起,一陣更加狂猛地雨水兜頭罩來,將面前的景物變得更加模糊不清。此時曼陀的心情已經和剛才有天壤之別,他知道面前的兒郎們已經牢牢控制住了戰局,那些突如其來的河北將士在鐵鐮兄弟,戰氏兄弟,羅樸罕和達虎六員悍將率領的大軍圍困之下,將會迎來滅頂之災。
一絲獰惡的笑意重新浮現在曼陀的臉上,他已經開始設想如何將這些白衣猛士的頭顱統統割下來,高懸於營門之上,大大羞辱一番恆州的守軍。然後,重現神威的自己將會重整軍隊攻佔恆州城,屠盡全城軍民,和自己的聯軍會師長安,最後……正在他沉浸在一片不著邊際的幻想中的時候,他看到一彪百餘人的白衣戰士從密密麻麻的突厥大軍重圍中破陣而出,領頭的白衣悍將高舉著浸透鮮血的長槍,高聲喝道:「曼陀,哪裡走。」
在這彪兵馬的身後是焦急地催駕坐騎的鐵鐮兄弟,羅樸罕和達虎,戰洪兄弟遠遠地墜在了後面,在馬上東倒西歪,彷彿受了重傷。「三王子,快走!」這幾名將領不約而同地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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