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午夜奔馬

這個時候,彭無望已經幫助幾個受了輕傷的牧人從地上爬起來,他小聲問道:「你們是否是被突厥人驅趕到這裡的栗末族人?」那些牧人看了看正在和鄭絕塵談話的首領,紛紛點頭。彭無望笑了起來,道:「你們放心,過不了多久,我們就會趕走突厥人,為你們重建家園。」那些牧人互望了一眼,臉上露出複雜之極的神情。

司徒婉兒到達恆州城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和她一路的彭門首席鐵匠師傅魏俊雄魏師傅飛身下馬,牽過司徒婉兒座下青驢的韁繩,笑道:「司徒姑娘,這裡就是欒城了。我那結義兄弟吳仕宏就在這裡隱居。」

「有勞魏師傅。」司徒婉兒感激地向魏師傅道了一聲謝,從青驢上輕盈地跳下來,從懷中拿出一塊精緻的青鸞絲帕,姿勢優雅地擦了擦額頭上的風塵汗水。

「嘿嘿,我那結義兄弟苦苦研究西域龜茲國流傳而來的曲頸琵琶和我們漢人傳統的秦漢子直頸琵琶的製造方法,創造了一種四相十柱的琵琶,音韻極為出色。可惜,世人太過因循守舊,對他的發明嗤之以鼻。如今遇到姑娘這樣天下第一等的識貨人,一定會一洗多年頹氣,重出江湖。」魏師傅興奮地說。

「久仰中原吳氏乃是天下有數的樂器製造名家,婉兒能夠有幸結識高士,使我的榮幸才是。」司徒婉兒的眼中露出一絲熱切之色,「聽聞龜茲曲頸琵琶弦韻鏗鏘,曲調高昂,氣勢磅礴,可奏出大漠狂沙,金戈鐵馬的無雙氣蘊。可惜正因為它四相,四弦,失之粗狂,缺乏婉轉悠揚之韻,所以尚不算完美。如果能有人將我漢人四弦十二柱的直頸秦漢子和龜茲曲頸琵琶融為一體,造出四相十柱的新品,那將會是樂壇千古盛事。」

「哈哈哈,」魏師傅更加高興,「姑娘,一看你的談吐,便知道你乃是我那吳老弟的平生知己,來來,我們快走幾步,馬上就可以看到他了。」

司徒婉兒贊成地點了點頭,和他並肩穿過恆州城的南大門,向內城走去。

欒城吳府白幡高掛,滿空的紙錢蝴蝶一般在庭院中四處飄舞。魏師傅和司徒婉兒怔怔地立在吳府大門之前,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魏師傅一聲悲呼,拋下司徒婉兒,急奔進堂:只看到奠字高懸,一具烏木棺材端端正正地擺在內堂之內,一個滿頭銀髮的婦人跪在靈堂之側,淚如雨下,在她的身側是幾個年幼的童子。

「嫂子,吳兄弟他?」魏師傅雙目含淚地問道。

「魏兄來晚了一步,昨日先夫已經辭世而去了。」那婦人哽咽著說道。

「吳兄弟的病一直以來都沒有好麼?」魏師傅沉痛地問道。

「此乃心病,苦無心藥來醫,積年累月下來,終有這一天。」吳夫人慘然道。

魏師傅費然長嘆一聲,暗暗自責:「若是我帶琴仙子早來一天,我那可憐的兄弟,也不會落到如此下場。」

這個時候,吳夫人走進內室,捧出一具造型新穎的梨狀琵琶,交到魏師傅的手中,輕嘆一聲,道:「先夫一生為其所累,我本欲將之燒燬。但想到先夫一生抑鬱,唯獨對此甚是自豪,實不忍毀了他多年心血。兄和先夫乃是至交,這副琵琶由你保管,最為合適,希望有朝一日,能有緣人引之為曲,令先夫含笑九泉。」

當魏師傅從門內走出的時候,司徒婉兒快步走上前,急切地問道:「魏師傅,難道吳先生真的天不假年?」

魏師傅雙目通紅地將那副琵琶遞到司徒婉兒的面前,沉聲道:「這是吳兄多年心血結晶,如今能夠遇上姑娘這樣的識家,他應該死而無憾了。」

撫摸著這副奇異琵琶上的木質紋理,司徒婉兒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彷彿這副無聲無息的樂器正是自己一生一世想要尋覓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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