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秦武通整頓完後隊,已經知道大勢已去,立刻率領殘兵向著朔州北門敗退。看著陷入一片潰敗的唐朝兵馬,鋒傑輕輕地一揮馬鞭,漫不經心地說道:「全軍突擊,攻打朔州城!」
朔州城陷入了一片火海,秦武通率領殘兵勉力在朔州城堅持了兩天一夜,終於在第二日的夜晚被突厥大軍攻破了朔州北門。緊接著西門和東門相繼失守,突厥騎兵潮水般湧入朔州城的大街小巷,和守城的唐兵展開激烈的巷戰。南門在突厥人日夜不停的輪番進攻之下也終於淪陷,副將郭達泉力抗敵兵,緊守崗位,英勇犧牲。
秦武通率領著三千殘兵,在吳孝榮的協助下,拼死殺出重圍,向著代州方向倉皇逃去。
兩儀殿內,李世民精神振奮地來到御書案前,手裡高高舉著兩份奏摺,興奮地說道:「眾位卿家,可有人猜猜朕手中的兩份加急奏摺裡都寫些什麼?」
丞相長孫無忌察言觀色,微微一笑,走出班列施禮問道:「陛下,是否是東突厥所來的降書順表?」
李世民仰天大笑,朗聲道:「如此豈非無趣得很?」
此時尚書左丞魏徵的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走出班列施禮道:「陛下,是否是東突厥大軍已到雁門?」
李世民渾身一震,臉上露出由衷的激賞之色,讚道:「還是魏卿最知我心事。不錯,自從渤海國被東突厥盤踞,大群國民向南逃難,我日思夜想,就是在猜測突厥人到底何時南侵,從哪路南侵。如今,再也不用我憂慮,他們自己已經送上門來。」
他將兩份奏摺放到御書案上,拿起其中一份,道:「這是朔州都督秦武通的告急文書,突厥人雄兵十萬盡抵朔州。和我們這些日子以來估計的突厥大軍總數相差無幾。可以肯定,在渤海國耀武揚威的突厥人決不會多過三萬人。因為突厥國內南降者眾,十六萬人已經是他們能夠動員的極限,除了留守定襄的三萬人,攻打渤海的三萬人,那少去的十萬人已經盡數來到了朔代二州。」
他舉起第二份奏摺,道:「這是代州都督張公瑾的加急奏摺,在裡面他言道朔州失守,秦武通率領三千殘兵敗退。他擅作主張,聯絡了幽,易,恆,並,汾諸州兵馬,會兵十萬,已經向朔州諸路齊發,邀賊歸路。」
兩儀殿內一片低語之聲,都對張公瑾的大膽果斷議論紛紛。魏徵再次走出班列,朗聲道:「張公瑾此舉雖然頗為突兀,但是軍情緊急,將在外若不能當機立斷,則動輒貽誤軍機,造成損失。如今各路人馬及時出動,張將軍功不可沒,臣認為應當嘉獎。」
李世民微微一笑,道:「魏卿此言甚合朕意。但是我卻仍要將他罰奉一年。」
魏徵一怔,問道:「張將軍亦無小過,為何有此一罰?」
李世民坐回御書案,笑道:「張公瑾必然在朔州被圍的當日收到秦武通的告急文書,卻遲了兩日才發兵救援,這是何意?他是想等到秦武通勢窮力窘,才趕赴救援,這是要向朕顯本事來著。」他的神色忽然一正,冷然道:「所以我才有如此處罰,以後諸公當以此為戒。」此話一齣,在場的文武官員俱都心悅誠服,紛紛點頭稱是,只有魏徵若有所思地默然不語。
李世民又道:「兵部尚書何在?」
李靖神色一凜,走出班列,朗聲道:「臣在。」
李世民道:「給你五天時間點齊兵馬,明日中朝我會下檄文正式討伐東突厥。等到東突厥兵馬一被擊退,我要你立刻發兵定襄城。」
李靖洪聲道:「臣遵旨。」
李世民袍袖一擺,朗聲道:「退朝。」
秦武通逃到代州雁門關前,終於和出關來援的代州都督張公瑾合兵一處。張公瑾催馬來到他的馬前,高聲道:「秦將軍,張某相救來遲,還請恕罪。」秦武通滿臉慚愧,將大刀往背後一橫,道:「短短兩日便失了朔州,秦某實在無顏見兄。」張公瑾道:「秦將軍不必煩惱,就讓你我二人在這裡阻一阻賊兵。幽,易,恆,並,汾諸州兵馬不日就會到達雁門,到時候大敗突厥,自會有將功補過的機會。」
這個時候,突厥人馬在鋒傑的率領下,盡起騎兵,日夜不停地追到雁門關前。張公瑾和秦武通剛剛合兵一處,才聊得幾句,已經看到突厥人遮天蔽日的旌旗從地平線上升起。「突厥人來得怎生如此快法?」張公瑾吃驚地說。秦武通道:「這次突厥人的首領精通兵法,再加上人馬眾多,張兄小心。」
張公瑾回頭看了看雁門關,咬咬牙提氣高聲道:「前軍變後軍,弓箭手射住陣腳,全軍後撤。」兩萬人的大軍絲毫不亂地完成了變隊,在五千弓箭手的押陣之下,緩緩撤回雁門。
一馬當先衝在前面的鋒傑看到代州兵馬的陣勢,冷笑一聲,高聲喝道:「所有人勒馬,騎射隊移到陣前。」奔騰而至的突厥大軍紛紛勒住馬頭,其中五千名頭插雉雞翎的錦衣騎士催動馬頭來到陣前。
連鋒摘下背後的鐵胎弓,朗聲道:「兄弟們,讓漢人見識見識我們突厥人的弓箭。」他的話贏得了一片狼嚎般的歡呼響應之聲。五千突厥騎士在他的率領下潮水般衝向代州押陣弓箭隊前。滿天的狼牙箭鋪天蓋地地飛來。
「放箭!」弓箭隊頭領紛紛高聲呼喝,大唐軍隊的陣營裡也飛出了遮天蔽日的箭雨。突厥人的騎射隊一生都活在馬上,綜馬之術巧妙異常,倏忽來去,快如閃電,唐人的弓箭往往很難射中他們。但是他們的弓箭卻能精準地射入唐人弓箭手的要害。幾番弓箭往來,押陣的弓箭手死傷過千人,士氣大挫。
鋒傑看在眼裡,抖手三箭射死了三個弓箭隊首領,策馬率隊迴歸本陣,高聲道:「所有人,給我衝!」突厥前鋒的騎兵早已經看得手癢,聽到主帥的號令,一齊歡叫著催動馬匹,排山倒海般朝著張公瑾的後隊衝來。代州兵馬的弓箭隊早已經被催折過半,鋒銳盡消,只來得及射出四排箭雨,就讓突厥精兵衝到了眼前。突厥軍隊最前鋒的戰士高高揚起馬頭,只用馬蹄踐踏就將第一排的弓箭手踏成了肉泥,宛若利劍般插入唐軍腹地,長刀揮舞,專揀人頭砍削,只劈得滿地人頭亂滾。
張公瑾和秦武通分別率領精銳人馬返身兜截突厥騎兵,雙方展開了一場昏天黑地的惡戰。鋒傑有條不紊地指揮軍隊,將數萬騎兵分成數隊輪番衝殺,此起彼伏,從不間斷。張公瑾和秦武通出盡全力,仍然遏制不住突厥人海潮般的強大攻勢,兩萬人馬陷入了倉皇的潰退,丟下五千餘具屍體,狼狽不堪地撤回了雁門關。雁門關前數十里山道上充滿了突厥騎兵惡狼般狂野的勝利歡呼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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