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個陰險毒辣,奸狡成性的無恥小人。」一個嘶啞而粗豪的聲音霍然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東突厥第一猛將曼陀在發話。每個人的嘴角都浮現出一絲笑意,但是沒人反駁他的觀點。原來曼陀在協助宋金剛突擊李世王朝的老巢——太原之時,正面作戰所向披靡,斬敵成萬,卻被李世民以避而不戰,堅壁清野之策困在太原城下,最後糧盡而逃,落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成了大唐與突厥交戰的典型範例,端得是丟盡了臉。
鋒傑忍住笑意,想了想道:「在戰場之上,李世民可以說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軍事天才。柏原之戰,他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再焚燒所有糧道,填滿所有水井,燒燬所有村落,堅決實行堅壁清野之策,最後終於迫使宋金剛和我們突厥勁旅鎩羽而歸。洛陽之戰王世充坐擁堅城,竇建德突襲虎牢,大唐軍隊坐困東都無計可施。而李世民居然夠膽兵分兩路,以堅壁清野之策穩守虎牢,令竇建德方寸大亂,急於決戰,而以減兵增灶,連營戰壕之法困死王世充於洛陽。最後,對竇建德施以牧馬西山之計,令其大意輕敵,再以騎兵突擊神蹟一般擊穿了竇建德主陣,令其一戰而擒。王世充最後也只有棄城而降。這兩次戰役足以證明李世民精擅用兵,既有穩重堅忍的老練,又有果決勇豪的狠辣。」
「此人甚是厲害,用兵如神,可以說是全無破綻可循。」博古臺聽完鋒傑的分析,深有所感地說。
提到李世民的名字,在帳中的所有桀驁不馴的部落首領都露出惴惴不安之色。
錦繡公主輕笑一聲,對鋒傑道:「二殿下,你為何沒有說李世民對西秦之戰,他在那一戰中的表現,可也不錯啊。」
鋒傑一愣,道:「那一戰,李世民除了曾經和龐玉,梁實等名將率領數千輕騎擊敗薛仁杲和宗羅睺,令薛仁杲在折庶城授首還算可圈可點之外,其他的並無突出之處。因為薛仁杲驕橫傲慢,宗羅睺有勇無謀,都非可以久戰之輩,在當時的環境下,戰勝他們誰都可以辦得到。」
錦繡笑著搖了搖頭,道:「鋒傑,難道你不知道大唐臣民把這淺水原之戰當成了李世民以數千輕騎擊敗薛舉父子幾十萬大軍的傳奇戰例,史冊上更把淺水原之戰,和柏壁之戰,洛陽之戰還有虎牢之戰並稱四大經典戰役。」
「真是笑話,」鋒傑失笑道,「西秦稱雄之時,薛舉父子傲慢無禮,得罪了我們大汗。父親當時抽回了所有協助薛舉的突厥部隊,還令人刺殺了薛舉,以示懲戒。再加上李家父子派使求和,許以子女財帛,勸說我們大汗兵發五原郡令薛仁杲腹背受敵,幾十萬大軍半數四散,才令到只得八萬賊兵的李世民一戰而勝。否則,李世民當時早已經被青鳳堂主的劍氣刺成重傷,如何能夠率領八萬良莠不齊的軍隊戰敗西秦的百戰雄師。這一戰,只能證明李氏王朝擅使權謀,和他們的武功沒有什麼關係。」
「說得好,」錦繡公主一拍手道,「二殿下剛才已經暗示出了李世民的缺點。他身為將領,身經百戰,用兵如神,但是錯就錯在他同時又是一個勵精圖治的帝王。別的將領,即使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也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謹慎小心,莫要犯下功高蓋主的失誤。而他身為帝王,則不用考慮這一點,憑自己實力取得的戰功當然要宣揚,而非自己應得的戰功也要粉飾一番,當作自己的豐功偉績,讓世人崇拜,這就是古往今來所有中原帝王的可笑之處。他們當上帝王之後,往往誇大功勳,掩飾自己犯下的過失,以宣揚自己十全十美的形象。久而久之,他們就會以為自己根本就是完美無缺,無可挑剔,乃是上天選定的神子。」
鋒傑緩緩點頭,沉聲道:「沒想到以李世民如此人物,也不免流俗,確實可嘆。」
「各位可知道李世民這一生中最遺憾的是什麼?」錦繡公主又問道。
沒有人答得出,每個人都凝神聆聽著錦繡公主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不肯有絲毫遺漏,此時此刻,錦繡公主的輕言慢語已經將帳中每個人的心神抓住。
「李世民最大的遺憾就是從來沒有在堂堂正正的沙場之上,擊敗過我們東突厥的軍隊。每一次和關內群雄的交鋒,無論他使出如何精妙的計謀,都要仰仗對我們突厥人的賄賂才可以保證全勝。西秦是如此,劉武周是如此,劉黑闥也是如此。渭水之戰更不得不和我們結下白馬之盟。而且,在李唐開國之初,他們曾經向我突厥稱臣,此乃李氏父子的奇恥大辱,也令他們對我東突厥恨之入骨。」錦繡公主冷笑一聲,「他現在最想幹的事就是揮軍直取定襄城。讓我們的大汗在他面前跪地臣服。」
帳中一片默然,良久,鋒傑才咳嗽一聲,道:「錦繡,你的意思是李世民將會派大軍攻打定襄?」
錦繡公主點點頭,道:「所以,我們的示敵以弱之計正中他的下懷。信我吧,他只要一個理由令他認為可以兵發定襄城,他就絕對不會轉第二個念頭。」
鋒傑只感到渾身一陣發麻,冷汗毫無節制地順著脊背滾滾而下,他思索了良久,道:「錦繡,原來示弱之計不止要大唐軍放鬆警惕,而且還要促使李世民把他的精銳軍隊調離長安沿線的防禦,而去攻擊定襄城。」
「正是。」錦繡公主肅然道。
「那不是太便宜我們了?」曼陀滿臉喜色,撮著大手興奮地說。
「不……太可能吧?」博古臺和扎爾傑互望一眼,難以置信地說。錦繡公主的這個推斷令這兩個以冷靜沉穩見長的塞外武將失卻了一向的風度。
而在阿保甲和鐵弗由的眼前彷彿已經呈現出長安朱雀街頭無數如畫的美女,和數不清的金銀財寶,兩個人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如在夢中。
只有回鶻王子菩薩沒有感到錦繡公主的論斷有何大膽之處,只是痴痴地看著她,頻頻點頭,毫無異議。
「如果大唐軍隊真的出關突襲定襄城,那長安城豈非我輩囊中之物。」鋒傑的臉上露出自信的神色。
「錯了。」錦繡公主打斷了他的話頭,肅然道,「是除非他們兵出塞外,攻打定襄城,否則這一仗我們將會有敗無勝。」
這句話宛如一盆冷水,將每個人的美夢澆醒。「此話怎講?」阿保甲忍不住問道。
「李世民和麾下的一群臣子均是百年難遇的名將,士卒用命,漢人自古以來經營城市,攻城守城的經驗可以說是天下第一,這一點是我們突厥軍隊無論如何也無法抗衡的。長安城乃至附近的周邊城市的防禦固若金湯,當得起銅牆鐵壁之喻。如果不能讓他們在城中的防守兵力減少大半,我們根本沒有奪城的希望。攻不下長安,我們草原上的諸部落遲早要被大唐一一平定。」錦繡公主沉聲道,「所以這一次我志在必得。」
說完這句話,她環視了帳中一眼,發現所有都屏息靜氣地凝神靜聽,滿意地點點頭道:「雖然我們已經作了年餘的安排,保密工作也做得滴水不漏。但是為了確保萬一,我仍然要進行一番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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