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捨身一戰

紫崑崙的身影完全被灰土的迷霧和漫天青芒裹住,消失不見。範青麟的雙眼眯了起來,通過氣機感應,他已經知道天魔的位置,他冷喝一聲:「崑崙兄,請指教。」他的松紋劍在他周圍劃了一個完美的半弧,冰冷的青芒宛如插入腐土中一般,切入面前堅硬無比的青石板地。一大塊重逾千斤的飛地被他一劍撐起,接著刮動著呼嘯的狂風朝著天魔站立的地方砸去。

「哈哈,飛崖劍中,居然有這一招笨拙兇悍的招式,我紫某今天開了眼了。」紫崑崙仰天大笑,抬手一掌,那雷霆萬鈞之勢砸來的飛地在他的掌下四分五裂,碎成七八塊,漫天飛起。

就在這一剎那,範青麟宛如一溜青煙般竄上了其中一塊飛起的碎石,長劍一旋,一道呈圓弧狀的劍氣,宛如九天仙子揮灑的溫柔長袖,卷向紫崑崙的腰畔。紫崑崙神色自得地一個優雅的旋身,宛如一個謙遜而高雅的舞者,應和著一位仙子的邀舞,說不出的自然寫意。他讓過此招,抬手還擊,卻發現範青麟身處飛石之上,下盤的破綻全被遮擋乾淨,而上中路的破綻卻更加遙不可及。這種飛身下擊的招式本來是高手對於庸手快刀斬亂麻的攻擊招式,雖然佔據了高度優勢,但是下盤洞開,給予了對手充分的反擊空間。如今的範青麟身子站于飛地之上,本來應有的破綻全部消失,可謂佔盡了天時地利,彷彿本身的武功增長了一倍。

紫崑崙只有收掌站立,等待下一波攻勢,但是心中對於創出這套劍法的王瓊更加心存敬意。範青麟身子如化輕風,閃電般錯身上到另一塊碎石之上,劍氣橫空而至,紫崑崙斷喝一聲,雙掌齊出,明玉劫運到了極致,將這一劍穩穩接了下來。未等他那凝重的掌力漸漸散去,範青麟已經錯身飛上另一塊碎石,劍光宛如流星飛火般閃耀,七八道青色劍芒,毒蛇般圍向紫崑崙。未等這幾道劍氣建功,範青麟已經又飛到了遠處的飛地碎石之上,劍光洶湧,招招指著天魔的要害。這一連串的交手,全部發生在漫天飛石亂舞的一瞬間,當碎石全部落地的時候,兩個人已經在這個電光火石般的剎那,交手了二十七招。

遠處的天山弟子只能看到自己的掌門化成了一片青雲,在漫天飛石上一陣盤旋,就落了下來,那二十七招驚天動地的劍式全然看不清楚。

煙塵落定,紫崑崙仍然昂首傲然挺立在練劍場的正中央,面含微笑。而範青麟長劍指地,鮮血緩緩從他的眼睛,嘴和雙耳中流出。

「範兄,佩服!」紫崑崙用力鼓了鼓掌,道,「紫某平生第一次在敵手三十二招急攻之下還不了手。剛才的交手實為在下平生僅見,天山飛崖劍名不虛傳。」

範青麟渾身一陣顫抖,強忍著將要出口的鮮血,沒有搭話。

「可惜,這麼驚人的劍法耗力極大,便是壯年之人,也無法完好無損地催動如此精彩華麗的招式,何況範兄年近古稀,難怪你們叫它捨身劍法。聽說雲南哀牢山有一套十分不捨劍,也是極盡巧妙威猛,使用者在劍法終了的時候便要身化飛灰而去,當與此劍法相映成趣。」紫崑崙悠然自得地說,「範兄此刻五竅鮮血長流,如果鼻血流下,便是大限到來之時。」

範青麟嘿了一聲,高昂起頭,左腳踏前一步,長劍憑空一立。紫崑崙的眼睛精光一閃,道:「範兄好讓紫某驚訝,莫非還有餘招未使?」

一朵若有若無的笑容從範青麟臉上浮現出來,他的左腳突然高高抬起,然後猛然跺下。一陣裂缺霹靂之聲倏然傳來,紫崑崙腳下本來堅如磐石的青石板地彷彿在一瞬間化為虛空,整個練劍場中心地帶猛然向下陷了三尺,煙塵再起。紫崑崙立足不穩,身子略微傾斜。就在此時,範青麟突然出擊了,他的身子一瞬間化為滿天數也數不盡的影像,劍光在方圓五丈的區域結成一道恐怖的死亡之網,四面八方地朝著天魔搖擺不定的身子擊去。

在周圍的天山弟子眼中,範青麟彷彿化身千萬,四面八方的半空之中全都有一個捏著不同的劍訣,施展著不同劍法的範青麟。這些影像是如此的清晰,宛如凝結在了天空中一樣,伴隨著瀰漫在空氣中嗤嗤不絕的無數利劍穿空之聲,還有滿場動人心魄的冰寒劍光,給人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接著,範青麟的身影消失了,被滿天狂卷的煙塵遮蔽住了,紫崑崙的身影也消失了,消失在範青麟數之不盡的影像之中,練劍場上一陣轟雷霹靂般的罡氣碰撞之聲。

一道灰影閃電般竄出煙塵,速度漸漸緩慢下來,原來是範青麟,他長劍斜指地面,在仍然光潔的殘餘青石板上緩緩滑行了很長時間,才剎住腳步。煙塵漸漸散去,天魔紫崑崙傲岸的身形仍然巍然不動。他的腳下本該下沉的土地被一種奇異的功法凝聚起來,宛如一個巨大的蘑菇一般高高拱起,令他站立得穩如泰山,這種絕世的功力已經不是凡塵所有。

「好天魔,好功夫。」範青麟緩緩用手抹去臉上的鮮血,將長劍收入鞘中。

「範兄最後一劍令天地動容,紫某不才,靠明玉劫催動寒氣,凍結範兄流暢快捷的劍法招式,才勉強過關。只可惜,讓範兄看到些你死前本不該見到的景象。」紫崑崙漠然道。

範青麟環視了四周一眼,只見周圍觀戰的最前排的天山弟子頹然倒地,在地上排成一個整齊的圓圈,臉上泛著鐵青色,已經氣絕身亡。

範青麟臉上慘然變色,默然無語。

「範兄不必難過,雖然他們早走一步,但是也在最近的距離看到那捨身飛崖劍的最後一招,雖死無憾。」紫崑崙冷然道。

「好,」範青麟狂噴出一口鮮血,勉力道,「我們天山派今日終難逃此一劫。但是破而後立,將來的天山派只會更加興旺。崑崙兄,今日你雖然能殺盡天山子弟,但是天山劍法仍然會在天地間永世留傳。你能殺盡天下人嗎?」他粲然一笑,將隨身佩劍隨手一丟,身子化為血粉,四外飛散。

「掌門師伯祖——!」所有天山弟子瘋狂地湧到範青麟殞命的地方,放聲大哭。他們當中哭得最狠便是首領弟子戰一心。他本來是被隋朝逼到大漠做綠林買賣的馬賊,為了生計而迫不得已做些傷天害理的勾當。被天山弟子捉到天池公審。是範青麟看他年少無依,為了生計鋌而走險,於是不但不殺他,反而讓他拜在天山門下,做了人人豔羨的天山弟子。從此在江湖上昂首挺胸走路,和從前的生涯天差地別。他的心中早就將範青麟當作再造的爹孃。如今大恩人被這個塞外的魔頭殺死,他那裡還忍得住。

「他媽的,」他又將以前馬賊們彪悍的血氣記了起來,「師弟們,劍陣伺候!」所有天山弟子同仇敵愾,一排排整齊的劍陣重重疊疊地將紫崑崙團團圍住。

「給我上!」戰一心一聲狂喝,第一個衝上前。天山弟子們沒有一個怯陣,所有人,包括剛剛入門的弟子,都挺著三尺青鋒向天魔紫崑崙前仆後繼地衝殺上來。

紫崑崙微微冷笑,雙手背於身後,昂首望天,不動如山地站立,明玉劫不動聲色地催發而出,頃刻之間,整個練劍場上都籠罩著一團趨之不散的寒霧,凡是衝進霧中的天山弟子,在一瞬間就感到血液冰冷,頹然倒地。前排的弟子倒在地上,後排的弟子想也不想,一個箭步跨過屍體,接著衝向前。功力弱的弟子在離天魔紫崑崙五丈的地方就被逼人的寒氣凍僵而死,而功力強的可以闖到三尺之地,但也難逃一死。有些頭領弟子可以衝到他的面前,但是根本擋不住他的隨手一招,紛紛死於他那無堅不摧的七煞掌下。

就這樣,一個時辰之內,八百天山弟子統統橫屍於天池湖畔。天池的春天彷彿就在這一刻消失不見了。

天魔落寞地看著滿地的屍體,暗自嘆了口氣,心中一陣感慨。突然間,一個弟子從屍堆中掙扎著爬出來,手裡握著長劍,朝著他猛刺過來。

天魔微微一怔,長袖一拂,這位弟子的身子立刻飛出一丈多遠,仰天倒地。他又猛地爬起來,手舞著長劍,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橫眉怒目,厲聲喝道:「天魔,我跟你拼了!」

天魔皺了皺眉,問道:「你不怕死麼?」

此人正是首領弟子戰一心,他掙扎著抵禦似乎要將血液凍住的寒氣,怒罵道:「我為什麼要怕,你殺了我啊!今日你殺了我,明天我就到陰曹地府,滅盡你十八代祖宗。記住,我叫戰一心。」他說完話,也耗盡了最後一點真氣,明玉劫的寒功立刻將他凍僵了。

正午的陽光照射著大地,卻吹不散天山劍派瀰漫著的陰風寒氣。天魔紫崑崙信步來到湖邊亭王瓊的雕像面前,抬頭仰視那永遠不變的瀟灑笑容,苦笑了一下,道:「王瓊啊王瓊,我天魔一生自命不凡,如今才知道,我仍然遠不如你。」他環視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天山兩軒兩閣一居,嘆息一聲,打了一個唿哨,將那匹雄健的青馬召到自己身邊。

「天山派完了。還有少林寺,越女宮。」紫崑崙的眼中一陣冰寒,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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