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來華紫煙和風如晦無論如何懇求,越女宮主始終堅持一日他們無法打敗她,就不放二人出去,更不讓他們見面。二人唯有在囚室之內苦練武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戰勝越女宮主。皇天不負苦心人,十年之後,終於讓風如晦悟出一套妙絕天下的劍法。這劍法剛猛凌厲,全部都是進手招式,威力強大之極。
那一日風如晦被押解來到越女宮的比劍臺,言明自己創制出了一套獨步天下的劍法,要和越女宮主比劍。越女宮主見獵心喜,爽快地答應了。
於是二人在比劍臺上又進行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比拼。這次比劍不到七十招,風如晦長嘯一聲,使出了新創的劍法,這劍法以精純陽剛的內力配合剛猛無匹的劍招,產生出一股強大到幾乎要凌迫天地的威力。最令人驚訝的是為了施展這套劍法,風如晦創制出了一套奇異的呼吸運氣的內功法門,只要執行這門心法,出劍的頻率可以比自己平常的水平快出十倍,也就是說平常刺出一劍的時間,他現在可以刺出十劍。當風如晦剛剛使出這套劍法,忽然感到不妙,他發現自己不但無法完全控制劍鋒的指向,而且自身的血氣隨著內力的執行,越轉越快,越轉越急,奇經八脈鼓脹欲裂。他連出一百零八劍,忽然將長劍拋到空中。那柄跟隨他幾十年的絕世名劍竟然在空中碎成了一片銀粉。越女宮主本來已經處於極度的劣勢,只要再有一劍,就要被刺出一個透明窟窿。死裡逃生之餘,她很是奇怪風如晦為什麼白白放棄這麼一個克敵制勝的良機。
此時的風如晦因為體內澎湃激盪的血氣,已經無法說出話來,他伸出一指,在用堅硬的青石板鋪成的比劍臺上,艱難地寫下「不捨,見華」四個字。越女宮主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意,親自施展輕功來到天都峰,接來華紫煙。
看到華紫煙出現自己面前,風如晦粲然一笑,渾身爆裂,化成滿天血粉,隨風四散。華紫煙傷心欲絕,當場哭昏了過去。
雖然這場比賽,越女宮主不能算輸,但是她仍然遵守諾言,親自護送華紫煙協同風如晦遺下的劍譜心法下山,並告誡門人不得滋擾哀牢山劍門。
為了不讓先夫苦心孤詣創下的劍法失傳,華紫煙回到雲南哀牢山劍門,將這套劍法譜訣傳給了門人,然後殉夫自盡。
從此這套劍法和與之相關的悽美傳說代代不絕,在江湖中廣為流傳。因為這套劍法可以讓人以十倍於平常速度的頻率揮劍,而每出一劍的時間只是平常揮劍的十分之一,所以佔了十分這兩個字。而後面的不捨,則是為了紀念風如晦將要與敵脅亡之時,因為思念愛妻而強忍痛楚,捨不得立刻身死的深情。於是這套劍法就以十分不捨之名流傳於世。
因為這套劍法乃是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武功,極為狠辣剛猛,未傷敵先自損,所以甚少有人修煉。有人戲稱此劍法為「黃蜂尾後針」,意指其一經施展,無論敵人是否身亡,自己一定會喪命。
沒想到以儒雅風範而深受愛戴的江南君子劍竟然學會了這門只有瘋子才會去學的劍法。
「黃蜂尾後針!洛先生真讓我吃了一驚。」青鳳堂主的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
「這套劍法我本意留給天下第一魔紫崑崙享用。如今用到堂主身上,也是一樣。」洛佩賢的眼中露出鋒銳無雙的神采。
「這裡也有天魔的懸紅麼?」青鳳堂主眉頭微微一挑,頗為好奇地問。
「有。」洛佩賢往前邁了一大步,轟的一聲巨響,面前的石板深陷下去,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好膽色。就算是我,也要給你寫一個服字。」青鳳堂主長劍一立,點首一禮。
洛佩賢傲然一笑,昂首受禮。
「洛先生,千萬不要!」紅思雪,方夢菁和左連山齊聲驚叫。
洛佩賢微微一笑,道:「洛氏子弟早將生死視作等閒,各位不必介懷。若沒有這套十分不捨劍,如何擋得住天下聞名的青鳳堂主。」話音剛落,他的眼中射出一絲精芒,昂首長嘯。破石穿金的厲嘯聲中,手中長劍宛如受了祝福的神器,從紫竹劍鞘裡踴躍而出,化成一片燦爛的劍幕,天星海雨般卷向青鳳堂主。
圍觀的眾人都被這十分不捨劍華麗宛如焰火表演般的招式驚呆了,宛如身中魔咒,完全無法動彈。
「好!」青鳳堂主讚了一聲,閃耀生輝的青鋒劍吞吐出七尺左右的青色劍芒,飛快地左右一抖,化出環繞周身的青色光幕,迎向了勢如破竹狂攻而至的洛佩賢。
此時的洛佩賢再也無法讓人聯想到他謙恭儒雅的君子模樣,卻彷彿戰神附身,雙目如火,怒目橫眉,身隨劍走,手腕急顫,發出一波又一波明亮耀眼的劍浪。只在呼吸之間,他已經毫無遲滯地向青鳳堂主連續攻出八十一招,這八十一劍快如白駒過隙,猛如轟雷霹靂,直刺橫劈,不離中下兩路。青鳳堂主青鋒劍宛如一面青銅牆壁,牢牢擋在身前,一步不讓地將這八十一劍一一接下。
洛佩賢厲嘯一聲,身子宛如飛天神鶴,扶搖直上,長劍從上而下,宛如疾風暴雨般罩向青鳳堂主。青鳳堂主連頭也來不及抬起來,青鋒劍上揚,憑著驚世駭俗的聽風辨形功夫,劍挽平花,自下而上連線洛佩賢的又一輪八十一劍。
雙劍相擊之音,宛如油中爆豆,間隔奇短,連綿不絕,若是遠處聽來,就好似一聲悠長的劍鳴。最後一劍之時,雙劍再次相擊,金鐵交鳴之聲宛如霹靂,聲傳十里,洛佩賢一個優美的空心跟頭翻到了青鳳堂主身後。青鳳堂主更不回身,反手一劍,一道青芒宛如長了眼睛,直指向洛佩賢眉心。
霍然之間,青芒在將要觸到洛佩賢之時黯淡了下來。而洛佩賢已經長劍一顫,風馳電掣地再次攻上前來。這一次的攻勢更加凌厲,他力貫劍背,手中的長劍浸滿了他苦修幾十年的精純內力,竟然開始震顫鳴響,發出沙啞低沉的劍鳴。這恐怖的劍鳴掩飾住了長劍破空的聲音,令他手中的劍招不但迅捷如電,而且無跡可循。青鳳堂主被迫的再也無法鎮定自若地用聽風辨形的功夫,一個迴旋,青鋒劍宛如洛水神女的瀟湘長袖,隨手揮灑漫天清輝,姿態婀娜多姿,令人目眩神迷。
宛如身化赤焰的洛佩賢和劍撒清輝的青鳳堂主各舞長劍,閃電般撞在一起,漫天劍光忽然彷彿炸開了一般爆出青白相間豔麗到了極點的光焰,令圍觀眾人的眼睛不禁為之一盲。
當眾人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青鳳堂主和洛佩賢已經交換了彼此站立的位置,背對背站立。
洛佩賢的臉上再次露出一絲恬淡苦澀的笑容,長劍一擺,收入鞘中。
青鳳堂主右手長袖「轟」地一聲,爆裂四散,化為一天蝴蝶般的碎片,露出她瑩白如玉的手臂。
「好一套十分不捨劍。好一個洛佩賢。」青鳳堂主謂嘆了一聲,朗聲道。
「洛某在此感謝堂主手下留情。」洛佩賢噗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艱難地說。
青鳳堂主靜靜地站著,良久,才冷冷地說:「我只想見識完整的十分不捨劍,看它是否有傳說中那麼神奇。」原來,在剛才洛佩賢以空心跟頭翻到青鳳堂主身後之時,她的劍芒已經飛射而出,直取洛佩賢的眉心。這一招如果落實,便是十個洛佩賢也一起了帳,但是她壓下劍芒,並沒有取其性命,所以洛佩賢才有這一句。
「堂主見笑了。」洛佩賢勉強壓抑住渾身沸騰的血氣,張口說道,這一開口,又一股鮮血狂噴而出。
「洛先生!」紅思雪急切地想要過去扶住洛佩賢,被方夢菁拉住。
「別靠近,會受重傷的。」方夢菁滿眼含淚地顫聲說。
「菁姐!」紅思雪急道。
青鳳堂主緩緩回過頭來,看著洛佩賢搖搖欲墜的身形,冷然道:「可有子嗣?」
洛佩賢費盡全力,緩緩轉身,直面著這個殺人如麻的殺手之王,艱難地說:「一子。」
「我留他一命又如何。」青鳳堂主淡淡地說。
洛佩賢長長舒了一口氣,握在手中的配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接著,他的整個身子突然從中爆裂,化為漫天飛揚捲動的血雨,晚風西來,將這一團血霧頃刻吹散。聞名天下的江南君子劍在這人世之間從此消失,只剩下伴隨他三十九年的配劍淒涼地躺在地上。
「莊主!」周圍的莊勇看到洛佩賢壯烈犧牲,無不目眥盡裂,齊齊跪倒在地,失聲痛哭。
「何必難過,半刻之後爾等自會和洛佩賢再次見面。」青鳳堂主的眼中露出獰厲的殺機。這些仁義堂莊勇整齊的站起身,「唱啷」一陣齊響,每個人都將長劍拔出,斜指地面,左腳踏前一步,擺出洛家劍法起手式。百餘柄四尺闊劍整齊地排在一起,對映著殘陽的餘暉,赤紅如血,一如眾莊勇眼中橫貫的血絲。
「菁姐,左大哥,你們快走!我和莊勇擋住青鳳堂主!」紅思雪急道。
「不必了,夢菁決定在這裡和仁義堂同生共死。」方夢菁堅定地說。
「我也是,」左連山大聲道,「雖然仁義堂通緝過我的幾位兄弟,但是我左連山怎會讓女人替我擋災,我今天也豁出去了。」說完一擺手中的鐵錘,拿樁站穩。
「好!」一個豪邁的聲音從身後傳出,紅天俠一瘸一拐地從屋中緩緩走出,來到左連山身側。
「爹爹!」紅思雪慘然呼道。
「不必再勸,思雪,你看爹爹可是臨陣退縮之輩。」紅天俠笑道。
紅思雪苦笑著搖搖頭,不再說話。
「殺!」眾莊勇一聲齊喝,十幾名莊勇開始挺劍直進。紅思雪一展長鞭,飛越過幾名莊勇的頭頂,落在場中央,飛鷹鞭紅光一閃,電射向青鳳堂主頭頂,拉開了決戰的序幕。
百餘名莊勇奮不顧身地此起彼伏衝殺向前,又被青鋒劍上鬼火般的劍芒接連擊中,四分五裂的屍體四外飛揚。同伴的鮮血更加激發出莊勇的血氣,所有人都好像野獸般嘶吼著衝殺上來,不要命地圍住青鳳堂主廝殺。紅思雪的長鞭宛如一條火龍,三丈的鞭身剛好可以剋制青鳳堂主詭異的劍芒奇招,繞住她的周身打轉,使得她不得不近身攻擊,也令不少莊勇可以避開青鳳堂主那恐怖的劍芒衝到她近前搏鬥。青鳳堂主看出紅思雪鞭法的特別,冷笑一聲,身形拔地而起,青鸞般翱翔於半空中,長劍東劃一劍,西掃一劍,青鋒劍青芒閃耀,一股澎湃的青焱在劍尖飛揚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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