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沒有她的畫像啊?」張鳳姐不耐煩地問。
「畫像?」彭無望猶豫著看了看彭無懼。
「有,有!」彭無懼興奮地連聲說,接著在懷中摸索了良久,找出一張畫像,交給彭無望。
彭無望立刻將畫像對著張鳳姐一展,道:「不知道大嬸你可曾見過此人?」
出於好奇的原因,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這張畫像身上,連張鳳姐也不例外。接著,全場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彷彿空氣都凝結而下墜。接著,宛如滾雷霹靂一陣湧動,所有人都前仰後合地大笑了起來,不少人一屁股坐倒在地,前後左右地打起滾來。
彭無望莫名其妙,連忙問:「大嬸,你莫非已經認出來了?」
張鳳姐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來,一聽到他說話,立刻又笑了出來,好久才結結巴巴地說:「我不認得。我只是想不出來,能有這幅長相的人怎麼會被人劫掠為妓。」
彭無望一愣,收回畫像一看,大吃一驚,驚叫一聲:「四弟!你!」
彭無懼湊上前,看了看,道:「沒錯,就是這張。這幅還是我照著司徒伯伯的畫像描下來的呢。」
「四弟,你!咱們要找的是他老人家的女兒。」
「對呀,三哥,你看,我沒有畫上鬍子,而且,你看,我把她畫成瓜子臉。這樣就很像了,我看差不到哪裡去。」
還有小半個時辰就是開閣獻藝之時了,有著琴仙子美譽的簪花樓第一名妓仍然懶洋洋地臥在錦榻之上,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案前的一具古琴,纖指撩撥著琴絃,發出仙翁仙翁的清音。這為眾人傾慕的絕代佳人發如臥雲,眉如春山,杏眼桃腮,朱唇微翹,顯出慵懶而華貴的雅緻風範,一顆美人痣,輕掛嘴畔,惹人遐思。她的那雙杏眼之中,流光溢彩,時如輕霧薄煙,時如月華流水,朦朧迷濛,令人無法捕捉她真正的心意,也更無法知道她此刻正在想些什麼。而這種若即若離的風致,卻最是令天下青樓恩客如痴如狂,為她顛倒迷醉。
在她的對面,靜靜坐著一個衣衫如雪的瘦削青年人。這個人和琴仙子蘇婉一樣有著懶洋洋的神情,彷彿世間所有的事情,都無法令他有半分興趣。他的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彷彿夜空中的啟明星,散發著一股英氣。他的臉英俊到了幾乎讓人窒息的地步,瘦削的臉頰擁有著峰巒般的鮮明輪廓,筆直的鼻翼挺立如玉柱,薄而輪廓柔和的嘴唇透露出溫柔多情的風致,而他嘴角的那一絲滿不在乎的淺笑,更足以令天下女子的心房為之停止跳動。
「公子很少如此早來,不知為何忽然有此雅興?」蘇婉用一種輕柔如風,甜美如蜜的美妙音韻緩緩說道。
那位英俊公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色的牙齒,悠然道:「因為今日不巧身有要事,所以提前到來,也特意送上一份薄禮,請婉兒笑納。」
蘇婉懶洋洋地看了看擺在琴旁的一副閃爍著宛如金屬光華的秀麗絲錦,道:「這是成都天蠶莊的蜀錦,聽說此錦乃為天蠶莊特有的紫蠶絲結成。紫蠶數量稀少,繁殖不易,成一匹錦緞,須歷時三載。所以古來皆有天蠶吐絲,三年成錦之說。公子這份禮,著實不輕。」
那位公子微一擊掌,笑道:「婉兒果然見識廣博。」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緬懷的神色,朗聲道:「記得當年初聞婉兒仙樂,如遭雷擊,三日三夜,形同痴狂,令我終生難忘。一直以來,我都想找到一樣可形容你的琴韻的物事。那一日,我路過天蠶莊,看到一匹錦緞被一位貴婦人抖手撣開,流光溢彩的錦緞被微風一吹,陽光一照,立時搖曳生姿,錦緞反射太陽光芒,層層折射,光華流動,綿綿密密,纏綿不絕,令我想到婉兒你令人柔腸百結的纏綿琴音,就彷彿這在陽光下飛揚的錦緞,令人如墜美夢之中,不願醒來。所以我特意購來三匹天蠶錦,以謝婉兒多番賜曲。」
蘇婉輕笑一聲,道:「不如說是月光下飛揚的錦緞來得貼切,日光強烈,不堪入琴。」
「妙極妙極!」那位公子搖頭晃腦,一臉陶醉,「婉兒此話切中要害,深得我心。只怪我未曾撣開錦緞,邀之以明月,才有今日之錯。得婉兒此言,已經不虛此行。」
就在此時,一個肩背雙劍的文裝童子扣門而入,來到公子身邊,低聲道:「公子,方姑娘幾次派人催促,事態十分緊急,還請公子立刻前往。」
那英俊公子點了點頭,站起身向蘇婉深深一揖。蘇婉微微點頭,道:「公子只管離去,不必多禮。」她又轉過頭對那童子說:「連福,我來問你,為何外面如此吵鬧?」
連福連忙作了個揖道:「回稟蘇姑娘,外面有兩個愣頭愣腦的小子吵著要到簪花樓尋人,張鳳姐正在應付。」
「噢,」蘇婉無動於衷地點點頭,隨口問道,「他們要尋訪何人?」
「回稟姑娘,乃是司徒念情。」
那公子和蘇婉同時一驚。公子道:「婉兒,那司徒念情不是你以前的乳名麼?」蘇婉秀眉一皺,冷冷地說:「想不到,那個貪財好賭的父親終於找人來尋我了。」
那公子立刻對連福道:「阿福,告訴鳳姐,說我連鋒有要事去辦,沒時間恭聆婉兒仙樂,就請樓下的兩個小子上來代勞吧。」言罷袍袖一抖,人如一溜輕煙般消失在仙音閣的樓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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