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無望一聲長嘯,灰色的身影猛虎般撲上前來,矯捷若龍般穿過層層劍影,雙手長刀同時橫江刀法中的「青翼橫空」,厲電般的刀光猶如展翼橫空的飛龍,劈向悠然自得地揮灑劍光的華驚虹。原來,彭無望知道如此齊奧難敵的劍招實在難以招架,所以只好來一招同歸於盡,不顧一切地施展攻勢刀法,意圖搶回主動。然而,他雖然想得不錯,但是怎奈華驚虹劍式太快,如迅雷急電,只見一朵雪花端端正正印在彭無望的左肩之上,彭無望急忙一個凌空倒翻身,才沒有讓這九劍印實,否則,整個左肩就要離身而去了。
「好!」觀戰的眾越女宮弟子同聲叫好。
金天虹連忙來到師傅李海華身邊,問道:「師父,華師妹似乎也使得是師父曾經使過的二十七劫劍,怎麼會如此不同?」
李海華愛憐地撫著她的頭,笑道:「師父的二十七劫劍法遠遠不如你華師妹。二十七劫劍法雖然只有一招,但是運用之妙存乎一心。剛才華師侄所使的二十七劫,劍影交織成雪花形狀,有個名堂,叫雪花劫。而且,華師侄還可以令劍影交織成八卦形狀,那就是本宮劍法登峰造極之作,叫八卦劫。好徒兒,慢慢學吧,咱們越女宮的劍法神妙之處,學得越多,體會的就越深。」
金天虹神色激動地用力點了點頭,道:「徒兒定當瑾尊師尊教誨,刻苦用功。」
彭無望此時右手一抖,單刀插在地上,然後取過銜在嘴裡的鴛鴦刀,奮力一擲,鴛鴦刀化為一道若有若無的銀灰色影象,猶如夢魘中才會看見的詭異飛虹,沿著一條奇奧優美的弧線斬向華驚虹的腰腹要害。
此招一齣,滿場震驚,因為這一招充滿狂放攝人的想象力和驚天動地的無敵氣勢,快如電,疾如風,攻掠如龍,飄逸如神。這正是彭無望自創出來的離手鴛鴦刀法。華驚虹雖然劍法如神,也不禁被這一招的威力所攝,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長劍輕舒,依著鴛鴦刀劃出的奇美弧線輕輕一引,那氣勢如虹的鴛鴦飛刀立刻方向一轉,激射上天,化為一片迎著烈日光芒的煙花火箭,險險看不見了蹤影。
鬥到此時,在場所有的越女宮弟子齊聲歡呼叫好,紛紛稱讚華驚虹此招以虛克實,以柔克剛,發揮了越女宮陰柔劍法險與柔的極至。
彭無望看在眼裡,也不禁讚了一聲:「姑娘,好劍法,若在平時,彭某真服了你。」
「今日便又怎樣?」華驚虹也因為自己使出這一招平日裡絕難一揮而就的絕世劍法而心中竊喜,不覺口氣中也親切了少許。
「今日彭某為兄長報仇,雖然明知不敵,也絕不罷手,就算你武神轉世,我也要打得你再去投胎。」彭無望仰首望天,右手麻利地撕下衣襟,包紮好了左肩的傷口。
「好大的狗膽。」李海華和金夫人齊聲罵道。
「好,今日你我不分勝負,決不罷休,彭兄以為如何?」華驚虹笑道。
「甚好,姑娘頗有豪氣,彭某佩服。」彭無望仍然眼望青天,右手往背後一探,猛然抽出一把精華耀眼,雪亮如秋水的長刀。
華驚虹眼力何等銳利,眼角輕掃長刀一眼,立刻郎聲道:「彭兄豪氣驚人,直到此時才亮出看家本領,小女子深感欽佩。」
彭無望大聲道:「此刀乃師尊所賜,飽飲世間惡人鮮血,歷盡滄桑,若非出於無奈,彭某焉敢讓它再染風塵。」
此時鴛鴦刀已經落到彭無望的身前,只見他長嘯一聲,右手雪亮長刀刀芒猛然暴漲數倍,一刀砸在飛落而下的鴛鴦刀的刀柄之上。「叮」的一聲清音朗朗入耳,鴛鴦刀發出驚魂攝魄的嗡嗡悶響,怒電般筆直射向華驚虹的前胸。與此同時,彭無望右手長刀,左手單刀同時橫舉如雄鷹展翅,雙腳一頓,身子激射向前,隨著鴛鴦刀的走勢和身攻上前來。
「來得好!」華驚虹立劍在胸,一招劍法中最為平淡無奇的「朝天一炷香」,長劍的尖端頂在飛射而來的鴛鴦刀的平刃之上。鴛鴦刀竟然憑空打了個轉,倒射回來。彭無望沒想到鴛鴦刀竟然會倒飛回來,危急間猛地一扭身,任憑鴛鴦刀劃身而過,帶出一蓬血雨。儘管如此,彭無望激射上前的身法並沒有減緩,反而更加飛快。他的左手刀一橫,接住了從身上噴出的血水,然後平平地一摸,數百點血滴飛濺向提劍胸前的華驚虹,而右手的長刀以開山斷嶽的氣勢斜劈而下。華驚虹清嘯一聲,天痕劍精華一閃,一蓬細雨般的劍光應手而生,以一路奇奧綿密的守勢劍法推開了彭無望右手長刀的驚人攻勢,然後長劍斜斜一帶,將所有飛來的血滴納入劍刃之上,長劍接著一推,劃出一個曼妙的圓環,緊緊將彭無望的身形鎖住。彭無望一聲長嘯,身子拔地而起,直躍向半空,然後左手單刀脫手飛出,奇怪的是此刀並非斬向華驚虹,而是盤旋著飛往別處。接著,彭無望雙手握刀,長刀以力劈華山之勢壓頂劈來。
華驚虹沒有想到彭無望在此危急時刻竟然凌空躍起,以以強擊弱之勢全力出擊,她未及細想,身子往前一越,長劍忽悠悠劃了個大圓弧,「當」地一聲撞在彭無望豎劈下來的長刀之上。彭無望這一招劈空,身子一斜,似乎失去了平衡。華驚虹長劍一展,二十七劍猶如裝上了強力機括般閃電擊出。這二十七道劍影隱含奇門八卦方位佈陣而出,奇妙的籠罩了方圓七丈所有可供騰挪的空間。這正是李海華曾經提到的越女宮劍法的登峰造極之作:二十七劫之八卦劫。
眼看著彭無望無幸於這一招驚天動地的絕世劍法。忽然,一道白芒如天外流星般回飛而來,掃向華驚虹的腰背。這一記先於華驚虹的八卦劫而擊來,使得華驚虹不得不提前應變。只見她輕輕巧巧地一個旋身,輕易地避開了這一擊,長劍依然有條不紊地遞出了八卦劫。
彭無望看也沒有看華驚虹的出手,半空中一個空心跟頭躍在了這道白芒之上,身子立刻隨著這道白芒電射出十丈的距離,不使一招而化解了華驚虹幾乎可以以之橫行天下的越女宮神劍。華驚虹這一招八卦劫傾盡全力,況且她也是剛剛練成這式劍法,還不能收發自如,二十七道劍芒所列成的八卦影象全部擊在地上,方圓七丈的青石板地猶如落了一道炸雷,青石板統統粉碎上揚,形成一個灰飛塵揚的圓圈。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華驚虹和彭無望的刀法劍法震懾住了,過了良久,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從剛才電光火石般的交手所帶來的震撼中解脫出來,做出任何反應。
而華驚虹和彭無望卻似乎把周圍所有人的存在都忘卻了,只是用雙眼緊緊地鎖死對方的身形,一動也不動。
彭無望此時已經身中九劍一刀,鮮血在自己的腳下迅速積成了大大的一攤,觸目驚心,然而,從彭無望的神色中竟然無法找到一絲因重傷而萎靡不振的神情。只見他長刀在左,短刀在右,身子微弓前傾,雙目怒睜,左腿屈膝蹲地,右腳前踏少許,宛如一隻就要擇人而食的猛虎。
華驚虹身子直挺挺地站立著,右手握劍,左手食指撫劍,捏了個蘭花劍訣,衣帶迎風,裙襟揮灑,她明眸閃爍,顧盼若情,猶如一位惜別人間,就要凌波歸去的天外仙人,令人不禁升起頂禮膜拜的衝動。
「好厲害的劍手,她身為女子,年紀似乎也沒我大,竟然練就瞭如此驚世駭俗的劍法,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可恨,我當初醉心雕蟲小技,沒有好好學武,若是我早幾年遇上師父,就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彭無望強忍著因重傷而引起的一陣陣劇痛,和肌肉痙攣,穩穩地握著師父的長刀和鴛鴦刀。
「如此刀法,乃我平生僅見。」華驚虹好奇地打量著渾身浴血的彭無望,「此子不但刀法如神,而且堅毅不屈,若不是曾經身受重傷,功力只能使出八成,說不定今日還有一番苦戰。」她從容地一擺長劍,朗聲道:「彭兄,你已經身負重傷,還要逞強?」
彭無望苦笑了一下,大聲道:「我知道今日定是無法為家門復仇,早就想要抽身離去,他日再來領教。不過,看來貴派眾位高手似乎並不想放我走。」
華驚虹往左右一看,果然,所有越女宮的高手或是守住門口,或是守住圍牆,布成了鐵桶一般的陣形,擺出一副翁中捉鱉之勢。
華驚虹暗暗嘆了口氣,心想:眾位師叔師姐妹以多欺少,早就吃定了彭無望,今日就算贏個他,也沒什麼光彩。她想了想,轉過頭,對師叔李海華道:「李師叔,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如何。」
李海華何等樣人,一下子就瞭解了自己這個師侄的心思,心想:換了自己,在這種情形之下也不會想要再打下去,勝之不武,實在無趣之極。一時之間,她回想起了自己初闖江湖時英風豪氣,只感到自己的這個師侄不但繼承了越女宮的神劍,而且繼承了越女宮的英俠豪氣,實在令人欣慰。她笑了笑,剛要點頭答應,卻見金夫人聲嘶力竭地大聲道:「彭無望此子當誅,華師侄萬勿手下留情。」她惡狠狠地盯著彭無望,又道,「彭無望,想要活命,就給我們跪地求饒。」李海華驚愕地看了金夫人一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是當年叱吒風雲的玉女神劍陳靜華麼?
突然之間,彭無望仰天虎嘯一聲,厲聲道:「彭某豈是搖尾乞憐之輩,看招。」他重新將鴛鴦刀咬在嘴上,左手長刀一挑,將本來立在地上的那把普通單刀挑到半空。然後右手握拳,奮力擊向單刀刀身,只聽叮的一聲,單刀碎成十五六片。他接著用右手拿回鴛鴦刀,左手長刀一伸,將所有碎片納入刀身,然後展動身形向華驚虹猛撲了過去。
華驚虹斂神凝氣,天痕劍劍尖直指彭無望的來路,待彭無望來到身前一丈之內,猛然使出先天劍罡,五道青虹猶如五道屏風般層層封住彭無望的去路。接著華驚虹長劍一旋,八道劍罡應手而出,與那五道凝而未去的青虹合為一處,分擊向彭無望全身三十六處大穴,而且封死了彭無望所有可供騰挪的去處。這正是越女宮不傳之密八陣圖。
彭無望厲嘯一聲,長刀划起一道驚虹,使出了橫江刀法的殺招「青翼橫空」,但是,這一次,他將這一招使得出奇的緩慢,而且分成了若干個不可解釋的段落。在每一個段落,一片單刀碎片就應刀而出,劃出一個個怪異的曲線,擊向華驚虹的要害,迫使她無法有效的施出八陣圖的殺招。華驚虹眼力驚人,看出這些碎刀片所依循的軌跡正是雲龍長風刀殺招的出招軌跡,「龍困淺灘」,「風隨雲龍」,「龍飛在天」,「雲龍探抓」,「龍騰深澗」,「龍形百變」,「猛龍騰海」,「龍行萬里」,「游龍戲鳳」。這正是彭無望平時百思不得其解的雲龍長風刀的絕頂殺招「長風起萬龍」。今日被華驚虹一迫,竟然依靠一柄碎成十五六片的單刀使了出來。
在華驚虹眼裡,此時的彭無望猶如身化千萬,每一個彭無望都在向她出招,而且每個彭無望所出的招式都不一樣。
「好刀!」華驚虹揚聲讚道,她清嘯一聲,身子飛旋升起,天痕劍精華跌現,八陣圖劍法應手而出,依照伏曦六十四卦的方位,數十道劍罡噴薄而出,在地上激起高達丈許的煙塵,幾乎所有向她擊來的碎刀片都被她一一震碎。
華驚虹立刻轉守為攻,身子猶如乳燕穿雲,穿過被她的劍罡激起,仍未消退的煙塵,天痕劍一陣微顫,帶起一濤強過一濤青芒,劍氣所經之處,爆裂之聲陣陣傳來,原來是金府青石板地經不起華驚虹的劍氣而破裂。彭無望長刀鴛鴦刀並舉,依著剛剛使出的長風起萬龍的餘勢,堪堪抵著華驚虹一波高過一波攻勢。華驚虹得遇高手,殺招盡出,痛快淋漓,心中狂喜異常,只聽她再次清嘯一聲,長劍劍招越遞越快,青芒如浪,一浪高過一浪,到了分時,華驚虹清吟若鳳鳴,身子沖天而起,天痕劍凝為一道厲芒劈波斬浪而來。此時的華驚虹宛如凌波踏浪的東海仙子般飄逸出塵,而劍招也如天外經虹,奇幻瑰麗,不可方物。
「超海神劍」!李海華和眾為葬劍池高手同聲低呼,面面相覷,都有著無盡的喜色和震驚。原來,越女宮八十一路劍法中,最為神秘而不可解釋的是第八十一路劍法「超海劍法」。這路劍法只有劍意,而無劍招,更無心法。歷來只有在劍道上修為到了爐火純青的高人,才能夠略窺門徑。史上只有王瓊一人得悟此套神劍,並以此為根基,悟出了天山三十六路神劍,開創了天山派。
如今「超海劍法」再現江湖,而且出自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女手中,怎能不讓眾位葬劍池高手,欣喜若狂。
彭無望只感到自己猶如一葉扁舟被捲入了一場鋪天蓋地的海嘯之中,滿目皆是森寒刺目的劍光,滿耳都是淒厲的劍嘯之音,周身都被寒冷入骨的劍氣包圍。彭無望此時只感到萬念俱灰,如此劍法,就算是師父親臨,也難以抵擋,自己彭門一門血仇,再也無望洗雪一清。
只聽得「轟」的一聲,彭無望的長刀,鴛鴦刀統統被震飛出了三丈之外,身子打橫飛出,重重摔在地上。華驚虹的劍餘勢未衰,眼看就要將彭無望砍成兩端。
突然之間,華驚虹手腕一抖,天痕劍斜飛了出去,插在彭無望的身邊三尺之處。彭無望奮力撐起身子,怒道:「姑娘不必手下留情,彭某技不如人,死而無怨。」
華驚虹默然半晌,忽然對李海華道:「李師叔,師侄甚想留下此人性命,不知你意下如何。」金夫人剛要說話,李海華一抬手,攔住了她的話頭,道:「恭喜華師侄,此次得悟超海劍法,師姐若是知道,定必欣喜異常。」
華驚虹笑了笑,道:「這次得悟神劍,彭無望此子居功至偉,若非他以絕世刀法相邀,師侄自問此生都無緣一窺超海劍法的神髓。」
李海華想了想,道:「饒他一命,又有何妨,反正他還是會自己送上門來。」此話一齣,一方面同意了華驚虹的要求,另一方面,也向金夫人暗示:彭無望還是會到越女宮來找你,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金夫人不敢再作爭辯,只有狠狠著不出聲。
華驚虹對彭無望道:「你走吧,金氏夫婦我們帶走了,你想要找他們,就到越女宮去吧。」彭無望看了看金家夫婦一眼,怒哼了一聲,用力支起身子,想要站起來,然而他身上輕重傷不下二三十處,根本使不出半點勁來,只站起一半身子,又仰天摔倒在地。
作者「金尋者」的其他小說
《大唐乘風錄》